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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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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伯·拉奇聳了聳肩,心想:為什麼總是有人對死亡這麼感興趣呢?但他只是退到一旁,讓副站長走進手術室,一眼就看見站長那具胸腔及腦部都被解剖開來的屍體。 「是心跳突然改變,」韋爾伯·拉奇解釋道,「他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了。」副站長不難想像被活活嚇死的感覺,不過,他覺得站長更像是被火車軋死的,要不就和打字機上那個可怕的死胎一樣,是被惡鬼害死的。 「謝謝你。」副站長以弱不可聞的聲音對拉奇醫生說,然後便一溜煙地穿過大廳,狂奔而去。他的腳步聲驚動了在診療室裡獨自飲泣的愛德娜護士。由於她自己剛才痛哭失聲,所以沒聽見副站長的慘叫與哀號。 安琪拉護士眼見想盡辦法也哄不住卷毛頭,便挪挪身子,在他窄窄的小床上坐得舒服一些。她心裡明白,她恐怕要在這裡耗上一夜了。 拉奇醫生坐在打字機前的老位置上。荷馬擺在打字機上的死胎沒有引起他的絲毫不快,或許他該感謝荷馬留下了一些需要他處理的事情。韋爾伯·拉奇默默地說:工作,工作,給我成堆的工作吧!天黑之前,他探身向前擰亮檯燈,然後又像以前無數個夜晚一樣靜坐在椅子上,那神情仿佛在等待什麼人。夜幕還沒有降臨,可他清楚地聽見外面有只貓頭鷹的叫聲,他知道,從海邊吹來的狂風必定已經停息了。 天色還早,美洛妮站在窗前,剛好看見那輛白色的凱迪拉克疾馳而過。乘客座的那一側正好對著女孩部,美洛妮一眼就認出坐在裡面的荷馬,她看到了他的側影。他全身緊張地坐著,似乎屏住呼吸,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他遇見了她,或者出現更糟糕的情況——不得不跟她解釋為何匆匆離去——他知道自己一定無法開口騙她說他兩天后就回來。美洛妮知道什麼是謊言,什麼是承諾,任何人只要食言,都逃不過她的眼睛。那個雙腿修長的漂亮女孩坐在後座的身影從她眼前掠過,她猜想開車的一定是那位帥小夥兒。美洛妮的視線更久地停留在荷馬的輪廓上。接著,她將那本偷來的《小杜麗》一把合上,她自己剛剛寫下的字還墨蹟未乾,這時便糊成一團。隨後她把書猛地摔在了牆上,只有葛洛根太太聽見了那聲摔響。瑪莉·艾格尼絲這時仍然吐得昏天黑地,根本聽不到別的聲音。 美洛妮沒吃晚飯就直接上了床。葛洛根太太十分擔憂,便走到她床邊,摸摸她的額頭,發覺她燒得厲害。可任憑葛洛根太太好說歹說,美洛妮就是滴水不沾。她只說了一句:「他食言了!」過了片刻,她又說,「荷馬·威爾士離開了聖克勞茲。」 葛洛根太太說:「你有點兒發燒,親愛的。」可是,到了晚上,荷馬沒有到女孩部來念《簡·愛》,葛洛根太太這才認真注意起來。她讓美洛妮給女孩們念書,美洛妮的聲音極其平板冷漠,葛洛根太太聽了覺得特別難受,尤其是當她念到這一段時:「……讓愛情之火在心中偷偷燃燒,而這種愛情,如果得不到回報或不被知曉,那一定會毀掉培養愛情的生命!這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發瘋……」 葛洛根太太盯著美洛妮,心裡想:天哪,這孩子怎麼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琪拉護士承擔了男孩部的念書任務,可她也念得好不了多少,狄更斯的描述讓她讀起來非常吃力,那些冗長的句子常常念著念著就不知去向,於是她只好從頭再來。不難看出,男孩們已漸漸失去了興趣。 拉奇醫生始終不肯離開辦公室半步,他說聽見了貓頭鷹的叫聲,他還想再聽一會兒。所以,愛德娜護士便代為主持了向孩子們做晚禱的儀式。晚禱時,愛德娜護士覺得極不自在,因為她壓根兒就沒有真正瞭解那兩句話的含義,只當那是拉奇醫生和宇宙之間的某個秘密玩笑。而且她的聲音也過於尖銳,驚醒了病懨懨的小史莫奇,而卷毛頭聽了,則發出一聲長長的哀號,然後又不緊不慢地抽泣起來。 「晚安,緬因州的王子們,新英格蘭的國王們!」愛德娜護士探進頭來喊道。「荷馬在哪兒?」幾個孩子低聲問著。黑暗中,安琪拉護士還在撫摸著卷毛頭的脊背。 愛德娜護士對拉奇醫生的行為大為不滿,於是,她鼓起勇氣向辦公室走去。她打算直闖進去,對拉奇醫生說,他該去好好地吸一吸乙醚,再上床好好地睡上一覺!可是,越接近透出燈光的辦公室,她就越是膽怯。她並不知道那兒放了一具死胎,所以,她剛剛小心翼翼地把頭探進辦公室,卻赫然望見那可怕的死胎,嚇得連忙縮了回來。拉奇醫生一動不動地坐在打字機前出神,他準備給荷馬寫許多信,此刻正在心中構思第一封信的內容。他竭力想抑制內心的焦灼,平靜自己的思緒。請你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快樂,一定要小心!韋爾伯·拉奇默默地祈禱著……夜色從四周向他籠罩過來,三里瀑那個被謀殺的胎兒正懇求般地朝他伸著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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