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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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誰也沒有發笑,誰也不相信這套鬼話。這個老掉牙的笑話他們早就聽過無數遍了,只有荷馬例外,而荷馬也不覺得一轉身就生孩子這個說法有什麼特別好笑的。 隨後,赫伯提議開車帶他們去飲水路上的一家餐館吃午餐,荷馬回答說不想去,因為華辛頓太太每天早上都為他和華力備好了午餐,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吃掉,而且總是吃得津津有味。荷馬知道,按照規定,工人們不得在午休時間離開果園,尤其不能開果園內的車子外出——而赫伯駕駛的正是奧莉芙常開的綠色小貨車。這雖然不是一條硬性的規定,但荷馬明白,如果華力在場,赫伯絕對不會提出這種主意。 荷馬規規矩矩地在蘋果酒屋的廚房裡吃了午餐。他看著這個長形房間裡的兩排小床,覺得那些卷起的床墊和毯子就像是有人睡在床上,只是由於靜止不動才不大像是活人,倒更像是等著被認領的屍體。 儘管外面仍在下雨,荷馬還是走到屋外,去看那些堆在酒屋門前車道上的報廢的汽車以及廢棄的拖拉機。酒屋背後是鋪有乾草的攪拌區,榨汁剩下的蘋果渣就扔在那兒。米尼曾經告訴過荷馬,有個住在沃爾多伯勒的養豬戶總是大老遠開車來運這些蘋果渣,這是上等的豬飼料。 部分報廢車上掛著南卡羅來納州的牌照。荷馬從沒看過美國地圖,只見過一個地球儀,但地球儀很簡略,並未標出美國各州。他知道南卡羅來納州在遙遠的南方,米尼告訴過他,那些黑人乘坐大卡車來到這裡,也有人自己開小汽車來,但有些汽車因為使用太久,破舊不堪,開到這裡就報廢了。米尼也不清楚他們後來怎麼回南卡羅來納。 米尼還說:「我猜想,他們大概去佛羅里達摘柚子,碰上別的什麼地方桃子成熟時就摘桃子,在這兒就摘蘋果。他們一年到頭四處奔走,以摘水果為生。」 荷馬注視著酒屋屋頂上的一隻海鷗,海鷗也注視著他。他看見海鷗瑟縮著身子,這才想起正在下雨,於是又回到屋裡。 他挑了一張床,把卷起的床墊攤開躺了上去,頭下枕著枕頭和毯子。他不由自主地聞了聞枕頭和毯子,卻只聞到一股醋味和一種陳舊的氣息,但枕頭和毯子的觸感比氣味更為親切。他把臉埋了進去,漸漸覺得那氣味也親切起來。他想像著露易絲臉上的線條,以及她的食指伸入安全套內的模樣,那尖尖的指甲似乎要把安全套戳穿。接著,他又想起多年前在聖克勞茲鋸木工宿舍的床墊上,美洛妮第一次讓他體驗到他此刻所感受的需要。於是他褪下牛仔褲,急切地自慰起來。舊鐵床的彈簧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完事後,有個人影在他的視線中變得清晰起來。他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這才發現還有一個人躺在房間裡休息。她的身體雖然緊緊地縮成一團,就像那只雨中的海鷗(也像胚胎或痙攣的女人),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格雷絲·林奇。 他想,就算她沒有看到他,就算她背對著他,也一定聽見了舊鐵床發出的有節奏的嘎吱聲,甚至聞到了他手中精液的刺鼻氣味,因此不難想見他剛才的行為。他默默地走到門外,把手伸進雨中。那只海鷗仍然瑟縮在屋頂上,這時忽然又注意起他來——也許它在這裡多次覓到過美味的食物。荷馬返回酒屋時,看見格雷絲已經照原樣卷好床墊,此刻正站在窗前,把臉埋在窗簾內。格雷絲向來不引人注目,總得多看一眼才能發現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在屋內,荷馬根本不會看見她站在那裡。 「我去過那兒,」格雷絲頭也不抬地小聲說,接著又解釋道,「就是你來的那個地方,我去過那兒。真不知道你們晚上怎麼睡得著。」 在這個陰雨天裡,灰暗的光線照進窗內,襯得她瘦削的身軀更顯單薄。她拉起褪色的窗簾,像圍巾一樣圍在窄窄的肩膀上。她並沒有抬眼看荷馬,她那弱不禁風、渾身顫抖的可憐樣也算不上一種示意,可荷馬卻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就好像人們在陰沉的天氣裡忍不住要尋找熟悉的事物。在聖克勞茲,他對受害者早已司空見慣,可格雷絲身上表現出來的受害者特徵卻無比強烈。荷馬感覺出她無聲的呼喚,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握住了她柔軟潮濕的雙手。 她仍然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地說:「真奇怪,那個地方那麼可怕,我卻覺得特別安全。」她把頭靠在他的胸前,然後將瘦伶伶的膝蓋插在他的雙腿之間,窄窄的臀部貼住他的下體,又接著說,「跟這裡不一樣,這裡很危險。」說完,她的手就像一隻輕盈伶俐的蜥蜴一樣,伸進了他的褲子。 正在這時,一陣鬧哄哄的聲音救了他:那輛載著工人們出去吃午餐的綠色小貨車回來了!格雷絲猶如一隻受到驚嚇的貓,迅疾地從他身邊跳開。等大夥兒進門時,她已經拿著一把鋼絲刷,在廚房裡埋頭擦著檯面上油布接縫處的污垢了。荷馬剛才沒有覺察到她把鋼絲刷塞在褲袋裡,那把鋼絲刷毫不起眼,就像格雷絲本人一樣。可是收工後,當荷馬坐在胖朵特的腿上乘車準備返回蘋果市場時,格雷絲注視著他的緊張眼神卻清楚地告訴他,無論她所說的是怎樣的「危險」,她都無法擺脫,而他雖可以遠走他鄉,卻永遠也擺脫不了聖克勞茲的受害者。 就在受到格雷絲·林奇騷擾的當天晚上,荷馬第一次和黛布拉·培迪格魯約會了,這也是他第一次與華力和坎蒂結伴去汽車影院看電影。他們駕駛著老華的凱迪拉克,荷馬和黛布拉坐在後座,就在兩個月前,可憐的卷毛頭戴伊還坐在這裡不能自持地尿濕了褲子。荷馬並不知道,汽車影院的真正目的,也就是為了讓人最終在汽車的後座上不能自持。 他們先開車去接黛布拉·培迪格魯,華力見了她便說:「荷馬還從沒去過汽車影院哩!」培迪格魯家是個大家庭,不但人多,養的狗也多,一律用鐵鍊拴在門前,有的拴在草地上幾輛報廢車的保險杠上。那些車顯然在那裡停放了很久,青草已經穿過主動軸和軸承長了出來。當荷馬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黛布拉家門口走去時,那群狗一邊狂吠不止,一邊上躥下跳,時不時地撞在那巋然不動的車身上。 說培迪格魯家是個「大家庭」,不僅指其人口眾多,還表現在他們一個個都體積龐大。與她家其他的人相比,黛布拉的豐滿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黛布拉的媽媽在門口歡迎荷馬,她龐大的身軀表明胖朵特的臃腫無疑是得自她的遺傳。 黛布拉的媽媽扯起喉嚨喊道:「黛布拉,你男朋友來啦!」接著又對荷馬說,「你好,小心肝兒!我早聽說你是個好小夥兒,對人總是彬彬有禮的。我們家亂七八糟的,你可別見笑啊!」黛布拉紅著臉站在一旁,忙不迭地想把荷馬推出來,她媽媽卻不停地請他進屋去。荷馬瞥見屋裡有好幾個大塊頭,有的人臉龐似乎出奇地浮腫,就像是大半輩子都泡在水裡,或者是被人痛打了一頓似的。他們全都咧著大嘴露出友好的笑容,從而與荷馬身後狂吠不已的惡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黛布拉急著把荷馬往外推,一邊說:「媽媽,我們得走了,不然就太遲啦!」 屋裡有人笑呵呵地問了一句:「幹什麼太遲了?」話音剛落,裡面便爆笑起來,接著是一陣咳嗽聲,還有喘氣聲,門外那群惡狗也跟著叫得更凶了。荷馬想:單憑這熱鬧的聲音,他和黛布拉恐怕就難以脫身了! 「閉嘴!」黛布拉朝狗大喝一聲,它們立刻安靜下來,但一轉眼又狂吠起來。 他們上車後,華力對黛布拉說:「荷馬還從沒去過汽車影院呢!」他得盡可能提高嗓門,才能蓋過那震耳欲聾的狗叫聲。 「我從來就沒看過電影。」荷馬坦言相告。 「天哪!」黛布拉驚歎了一聲。她身上香噴噴的,而且換了衣服,看起來比上班時清爽了許多。其實,即使上班時,黛布拉的穿著也很整潔,她的身材雖然有點臃腫,但還不算過分。在前往肯尼斯角的路上,她漸漸克服了羞怯心理,流露出隨和的本性,用緬因州人的話說,她是個風趣的女孩。她長相不錯,脾氣又好,雖然不是太聰明,手腳卻十分勤快。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一個脾氣跟她一樣好,年齡不要大她太多,頭腦也不要比她靈活太多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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