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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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胖朵特忍不住開口道:「就算你的例假來了還是什麼的,至少可以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早上好。」露易絲敷衍了事地說。 「哈哈!可真妙!」愛琳喊道。黛布拉在荷馬的腰上戳了一下,荷馬回過頭,只見她朝他擠了擠眼。不久之後,赫伯開車來了,提議帶大夥兒到飲水路的餐館吃午餐。 荷馬朝酒槽望望,格雷絲並未露面,只聽見她仍然在裡面擦呀洗呀幹個不停。話說回來,她反正也不會接受赫伯的邀請。荷馬想,自己也許應該與大夥兒一道去,以便對格雷絲敬而遠之。可是,他早就打算要上屋頂去看看,弄清屋頂在月夜下神秘發光的原因,而且,他現在又知道了酒屋的規則,得知在屋頂上能看到大海以及肯尼斯角的費裡斯轉輪,更想上去了,哪怕下雨也在所不辭。 他與大家一同走到屋外,心裡希望格雷絲會以為他已經與眾人一起離開。來到車道上之後,他才告訴赫伯他要留下。緊接著,他覺得有個手指勾了一下他牛仔褲的前面口袋。等他們走後,他往口袋裡一看,赫然發現裡面有個安全套,驚得他趕緊向屋頂爬去。 他剛剛爬上屋頂,立刻嚇走了棲息在上面的海鷗,而它們猛然展翅飛起的動作也同樣把他嚇了一跳。海鷗本來停在背風一側的屋頂,所以他事先並沒有發現。由於下雨,屋頂特別滑,他只好雙手抓著鐵皮溝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所幸屋頂不是太陡,否則他根本就上不去。他爬上面海的屋脊,意外地發現那兒釘了幾塊長條舊木板。他想,這大概是板凳了!木板雖然有些傾斜,但總比坐在鐵皮上舒服多了。他坐在那兒,淋著雨,希望能欣賞美麗的海景,但因為雨大風急,他連遠處的果園都看不清楚,更別提大海了。於是,他只好憑空想像著月明星稀的晚上,肯尼斯角的費裡斯轉輪和遊樂場的燈火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當他渾身透濕,準備爬下屋頂時,突然瞥見一把刀。那是一把大彈簧刀,刀刃陷在他身旁的木板裡,刀柄是仿角質材料做成的,上面有兩條裂縫。他伸手握住刀柄,想將刀子拔出來,結果刀柄卻在他手裡斷成兩截!顯而易見,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把刀才被留在這裡:刀柄斷了,刀刃便收不起來,帶在身上便不安全,而且刀刃也已經鏽跡斑斑。隨後,荷馬發現整個屋頂全都鏽了,沒有一處地方閃閃放亮,可以將月光反射到華力的窗前。不過,他很快又看到屋頂上散落著幾片碎玻璃,有些較大的碎片卡在鐵皮溝槽裡。荷馬想,反射月光的肯定是哪一片碎玻璃吧! 他想,這些碎玻璃大概是酒瓶的碎片,如啤酒、黑麥酒、威士忌酒和杜松子酒等。他試圖設想一下黑人晚上坐在屋頂飲酒作樂的情景,可是因為渾身透濕,冷風吹在身上,他不由得打起寒戰。於是他一步步挪到屋簷,估摸著不再危險,才一躍跳到地面,卻不小心被一片沒有注意到的碎玻璃紮破了手。傷口雖小,鮮血卻汩汩地湧出來。他回到屋裡,心想:這麼小的傷口,竟然流了這麼多的血,不知道傷口裡面是不是有玻璃碴兒?於是他走進廚房,在水池前沖洗傷口。就算格雷絲沒有聽見他在屋頂上的動靜,也一定聽見了他沖洗傷口的聲音。他完全沒有料到格雷絲仍然待在酒槽裡。 「幫幫我,我出不來了!」她朝他喊道。 她在撒謊,好把他騙到酒槽邊來。可是,孤兒們往往容易上當受騙,因為孤兒院的生活十分單純,相形之下,每個謊言都顯得複雜微妙。所以,荷馬儘管存有戒心,還是緩緩走到酒槽邊。突然間,她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腕,她的雙手雖然乾瘦,力氣卻大得驚人。荷馬一個冷不防,差點兒栽倒——實際上,他幾乎是被她拽進酒槽,倒在她身上!格雷絲已經將身上的衣服脫得精光,可是那身皮包骨卻比她神秘的裸體更令他震撼。她就像一頭饑餓的野獸,被困在人形的軀殼裡,她身上傷痕累累,可見捕捉她的人經常毒打她。她的臀部和大腿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手臂上也有一道道深紫色的指痕,一側的瘦小乳房上的瘀痕已經由綠變黃,令人觸目驚心。 「放開我!」荷馬說。 格雷絲死命揪住他的手腕,一邊大叫:「我知道你們孤兒院裡的人整天都幹些什麼!」 「沒錯。」荷馬口裡答應著,雙手卻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剝開,但她卻敏捷地靠著酒槽壁站起來,在他手背上猛咬一口。情急之下,他一把推開她,正準備還擊時,門外傳來一陣車輪碾在地上引起水花四濺的聲音,華力開著那輛綠色小貨車來了!格雷絲立刻放開荷馬,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華力頭頂大雨坐在車上,猛按喇叭,荷馬連忙趕了出去。 華力一看到他就大聲喊道:「快上車!我們得去救我的笨老爸。他在桑伯恩百貨店惹麻煩了!」 荷馬從小生活在一個沒有父親的世界裡,因此,乍一聽到別人管自己的父親叫「笨老爸」(儘管很恰如其分),他不由得大為吃驚。駕駛座旁邊的座位上有一袋蘋果,荷馬將它拎起來放在腿上,華力便開車沿著飲水路趕往桑伯恩夫婦的百貨店。開店的密爾德麗和勃特·桑伯恩夫婦都是老華的老朋友,三個人不但是同學,老華當年還追求過密爾德麗哩!當然,那是在老華認識奧莉芙和密爾德麗嫁給勃特之前的事兒。 桑伯恩百貨店隔壁是迪德斯五金水暖商店。當華力和荷馬開車趕到哈斯洛克時,水暖商店的老闆華倫·迪德斯正守在百貨店的走廊上,不讓人進去。 華倫看到他們奔上走廊,便說:「謝天謝地,你總算來了,華力!你爸爸不知怎麼發起神經了!」 荷馬和華力大步走進百貨店,只見密爾德麗和勃特臨時用幾個貨架將老華困在一個角落裡。看樣子,只要是夠得著的麵粉和砂糖都已經被老華撒了一地,老華自己也成了白糊糊的面人。他那被困在一隅的情景,讓荷馬不禁想起了格雷絲。 「你怎麼了,爸?」華力問老華。密爾德麗看到華力,立刻如釋重負地噓了口氣,但勃特依然緊盯著老華,絲毫不敢鬆懈。 「怎麼了爸。」老華重複著華力的話。 「他找不到狗食,便大發雷霆。」勃特一邊對華力解釋,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老華,唯恐他隨時再次發作,又在店裡亂砸一通。 「你為什麼要找狗食,爸?」華力又問。 「狗食爸。」老華又跟著說。 「華力,他好像失去記憶了。」勃特·桑伯恩道。 「我們跟他說過他根本沒養狗。」密爾德麗說。 「密麗,我記得跟你幹過那回事兒!」老華突然大叫起來。 「瞧,又來了!」勃特說,接著又輕言細語地哄勸道,「老華,老華,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啊!」 老華又說:「我得給眨巴眼喂東西。」 「眨巴眼是他小時候養的狗。」密麗向華力解釋。 「老華,如果眨巴眼現在還活著,那它一定比我們還老啦!」勃特說。 「比我們還老啦。」老華重複道。 「我們回家去,爸!」華力說。 「回家去爸。」老華又跟著說,不過他終於讓荷馬及華力扶他上車。 華倫·迪德斯一邊為他們拉開車門,一邊說:「華力,我看你爸爸不是喝醉了酒,我沒聞到酒味,至少這一次不是!」 「華力,他肯定是有別的毛病。」勃特也有同感。 「你是誰?」老華忽然問荷馬。 荷馬答道:「我是荷馬·威爾士,華辛頓先生。」 「華辛頓先生。」老華重複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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