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〇〇


  電影結束後,他開車送黛布拉回家,一眼看見她家門外有條狗掙脫了鐵鍊。他不敢下車送她到門口,便只好請她原諒。可那條狗還是猛撲過來,幸虧荷馬及時關上車窗。只見那條狗趴在車窗上一邊喘息,一邊流著口水,它尖利的牙齒碰得窗玻璃咯咯響,車窗變得霧濛濛的,害得荷馬倒車時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荷馬開車離去時,聽見黛布拉對著那條狗大聲喝道:「別鬧了,艾迪!」接著,她又換了一副腔調,「請你別鬧了,艾迪,求求你了!」可那條狗還是跟在凱迪拉克後面窮追不捨,跑了將近一英里才停住。

  艾迪?荷馬覺得這名字很耳熟。安琪拉護士有一次不是給哪個孩子取名為艾迪嗎?應該是的,不過,那孩子肯定很快就被人領養了——其實本來就應該如此。

  荷馬回到肯德爾家的養蝦池時,雷已經到家,正在那兒泡茶,那雙滿是皺紋的粗糙大手在捧著茶壺取暖,他裂痕累累的指甲下藏著黑黑的油垢,機械師的手永遠都是這樣。

  他一見荷馬就說:「瞧哇,是誰從汽車影院劫後餘生回來了!快過來坐會兒,跟我一起喝杯茶!」荷馬看見華力和坎蒂還在碼頭上相擁而坐。雷蒙說:「我想愛情鳥大概不知道怕冷,看樣子,他們那聲『再見』還沒說完呢!」

  荷馬很高興能喝點兒茶,而且是和雷在一起。他喜歡雷,也知道雷同樣喜歡他。

  「你今天學了些什麼?」雷問。荷馬正要開口談談汽車影院的「規則」,可轉念一想,雷問的應該不是這個,便答道:「什麼也沒學。」

  雷說:「不會吧,我敢說你肯定學了些東西。你很會學習,這我知道,因為我過去也一樣,不管什麼事情,只要看過一遍,自己馬上就會。」雷教過荷馬許多機械方面的知識,如換油、加潤滑油、裝火星塞、引擎計時、油管維修及前輪定位等,還給他演示過如何擰緊離合器。令雷驚訝的是,荷馬居然過目不忘。雷還教過荷馬如何換氣閥。荷馬一個夏天裡學到的機械知識與技術比華力有生以來懂的還多。不過,雷欣賞的不只是荷馬的動手能力。因為雷喜歡獨處,他想,身為孤兒的荷馬肯定明白其中的滋味。

  雷說:「快講講吧!我相信你沒有學不會的事情,你那雙手無所不能,任何事兒只要一上手,你沒有不會做的!」

  「沒錯。」荷馬笑著說。他想起了將圓頭擴陰器伸進陰道時那種拿捏準確的感覺:用拇指和食指穩穩捏住擴陰器的把手,中指輕輕地頂著,便可以隨心所欲地操作,任何時候想將它伸到哪裡,就能伸到哪裡。荷馬還想到,窺陰器不只有一種型號,因此總能找到大小合適的,這是多麼精確,多麼奇妙啊!而且,只要將翼形螺釘轉個半圈,就可做到細微的調整,而鴨嘴形窺陰器也總是能把陰唇撐開到恰到好處的程度。

  二十一歲的荷馬·威爾士聞著熱茶的清香,坐在那兒,等待著掀開他人生的扉頁。

  荷馬和華力開著凱迪拉克回觀海果園,一路上,哈斯海芬的美麗海景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哈斯洛克雜亂紛擾的內陸景象。「我始終在想一件事,」荷馬說,「不過如果你不想說,就不用告訴我。我只是在想,坎蒂怎麼會懷孕的呢?我是說,難道你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嗎?」

  華力答道:「當然採取了,我用了赫伯給我的安全套,可安全套卻破了一個洞!」

  「破了一個洞?」

  華力說:「是個小洞,可我還是能看出來,因為裡面的東西漏了出來!」

  「只要是洞,不管大小都一樣。」荷馬說。

  「那當然,」華力道,「赫伯總是隨身帶著它們,所以很可能會被他口袋裡的東西戳破。」

  「我想,赫伯給你的安全套,你大概再也不敢用了吧?」荷馬問道。

  「是啊!」華力回答說。

  晚上,華力睡著了,睡得像王子一般平靜,像國王一般安穩。荷馬悄悄溜下床,找到褲子,掏出口袋裡的安全套,然後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將安全套灌上冷水。果然,上面有個洞眼,只見一線細細的水流從頂端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那洞眼比針眼要大,但比指甲戳破的洞要小。荷馬想,也許是赫伯用圖釘或圓規腳戳破的。

  這顯然是蓄意而為,因為洞的位置恰好在安全套頂端的正中央。想到赫伯故意戳破安全套,荷馬有點兒不寒而慄。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胚胎的情景,當時他正從焚化爐那兒往回走,乍一看見它,還以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呢!他還想起來三里瀑的那個死於非命的胚胎伸著雙手的模樣,以及格雷絲·林奇胸口上綠中泛黃的傷痕。格雷絲的聖克勞茲之旅是否也起因于赫伯·弗勒的安全套呢?

  在聖克勞茲時,他親眼目睹過各種不快、痛苦、絕望乃至毀滅,也瞭解什麼叫卑鄙與不公,然而赫伯的行為卻完全是邪惡!荷馬想:我以前見識過什麼叫邪惡嗎?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張口裡含著小馬生殖器的女人的照片,繼而又想:明知遇到邪惡時,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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