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一五


  她打開醫院大門,讓新鮮空氣透進大廳。就在這時,她瞥見山坡上有只紙箱正搖搖晃晃地往下滑。她知道那原本是裝消毒紗布的紙箱,可現在裝著什麼就很難說了,不過看樣子似乎很沉,因為它滑得很慢,而且歪歪趔趔。偶爾它也會滑得比較順暢,速度加快,但不出片刻又會被石頭或融雪中的泥團絆得東倒西歪,速度重新慢了下來。接著,紙箱撞翻了,一個小小的身體首先從裡面滾了出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小史蒂福茲,她認得他戴的大手套以及那頂老是蒙住眼睛的滑雪帽。他一連翻了好幾個跟頭,幾乎與紙箱下滑的速度一樣快,最後終於在一片較為平坦的空地上停住。愛德娜護士看見他爬了起來,轉身回去撿他掉落的一隻手套。

  隨後,一個較大的男孩也從紙箱裡滾了出來,那顯然是小大衛·科波菲爾。他兩手各抓著一大塊濕黏黏的紙箱碎片,紙箱無疑在下滑的途中四分五裂了。

  「搭媽的①!」小大衛高聲罵著。愛德娜護士想,大衛的大舌頭至少有一個好處,罵起髒話來起碼不那麼刺耳。

  ﹛①小大衛口齒不清,將「他媽的」說成「搭媽的」。﹜

  「把門關上。」拉奇醫生不知何時已走進大廳,站在愛德娜護士身後說。

  「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愛德娜護士話中有話地說。

  韋爾伯·拉奇說:「你差點兒把我蒙住了,我還以為你想把那些沒出世的胎兒給凍死哩!」

  愛德娜護士忍不住突發奇想:說不定人們將來就得採取這種方式呢!不知道到時候還會有什麼其他的方式?

  十二月時,老華過去常用的那只橡皮筏仍然漂浮在華辛頓家的游泳池裡。在寒風的吹拂下,它在泳池裡蕩來蕩去,一遍遍地撞碎池邊的薄冰。奧莉芙與荷馬已經放掉了三分之一的池水,好容納雨水和融雪。

  由於氣溫很低,老華的橡皮筏顯得充氣不足,但寒風吹來,它仍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般在泳池裡東奔西竄。奧莉芙每天都透過廚房的窗戶凝視著那艘橡皮筏。荷馬想,不知要到什麼時候,她才會提議把橡皮筏弄走。

  在一個週末,坎蒂從卡姆登回來了,一直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的荷馬這時更是心神不定。從星期五開始,他就一整天心煩意亂,猶豫不決。他早早地來到學校準備上高級生物學,希望能說服胡德先生讓他獨自做解剖實驗,要不就派別的同學跟他一組,而不是巴基。巴基每次都把兔子的五臟六腑切得亂七八糟,而且他對所有動物的生殖系統尤其感興趣,荷馬覺得他簡直是神經病,愚蠢透頂。他們最近剛剛學到袋類動物有兩條陰道,巴基便時時刻刻將這個話題掛在嘴邊。

  「兩個洞!你能相信嗎?」巴基問荷馬。

  「沒錯。」荷馬回答。

  巴基問:「你就只有這句話嗎?難道你還不明白?如果你是一隻倉鼠,你就可以跟你的哥們兒一塊兒幹同一只母倉鼠了!」

  荷馬問:「我為什麼要幹這個?」

  「因為母的有兩個洞啊!」巴基興致勃勃地說,「你真是沒有想像力!」

  荷馬說:「我想,倉鼠對你這項建議恐怕也不會感興趣。」

  「我正是這個意思,笨蛋!」巴基說,「上帝給倉鼠兩個洞,簡直是糟蹋了!你見過它們就像腳底下裝了輪子似的跑得飛快嗎?它們真是瘋了!如果你的夢中情人有兩個洞,對那事兒卻毫無興趣,那你會不會氣得發瘋?」

  「我的夢中情人。」荷馬愣愣地重複道。

  荷馬想,自己的夢中情人有了兩個追求者,這已經夠令人發瘋的了。

  所以,他早早地來到學校,打算請求胡德先生再給他一隻兔子,要不就給他重新派一個實驗夥伴,把那個滿腦子想入非非的巴基給換掉。

  他來到教室時,只見一個班的同學正在上地理課。下課後,荷馬看見掛在黑板上的大幅世界地圖,便對地理老師說:「我能在下一節課之前看看這些地圖嗎?看完之後我會幫你收起來的。」

  於是他獨自站在那兒,有生以來頭一次仔仔細細地看到了全世界,儘管只是一個不真實的平面世界。他很快就找到了緬因州,發現緬因州竟然非常小。片刻之後,他又找到了南卡羅來納州,不覺瞪著眼睛將那兒端詳了好半天,仿佛這樣就能在地圖上發現羅斯先生與其他工人的行蹤。他經常聽人談起德國,便在地圖上查找,德國比緬因州好找多了。接著他又找到了英國,赫然發覺英國竟然小得可憐!讀了查爾斯·狄更斯的書後,他始終以為英國的國土面積應該比這大得多。

  他曾多次站在雷·肯德爾的碼頭上遠眺那無邊無際的海洋,然而,全世界的海洋竟然如此遼闊,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而在荷馬的生活中佔據重要地位的聖克勞茲,在緬因州的地圖上卻根本無從找到。他拿著地理老師的放大鏡,湊在地圖前查看,突然發現教室裡不知何時已坐滿了上生物課的同學,而胡德先生正在怪模怪樣地打量他。

  「荷馬,你在找兔子嗎?」胡德先生問,全班同學聽了不禁哄堂大笑。荷馬明白他已經(起碼在今天)錯過擺脫巴基的機會了。

  快下課時,巴基鬼鬼祟祟地對他說:「不妨這麼想吧,如果黛布拉有兩個洞,她或許會讓你進其中的一個,你難道沒想到這個好處?」

  不幸的是,在星期五晚上,當荷馬與黛布拉約會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雙陰道的念頭。巴斯正在放映一部由弗雷德·亞斯泰爾主演的電影,可是開車去那兒來回各要一個小時,再說,荷馬對舞蹈也一竅不通,黛布拉多次請他陪著去上舞蹈課,他都拒絕了。在荷馬看來,如果她想去看弗雷德·亞斯泰爾的歌舞片,她完全可以與舞蹈班的同學一起去。另外,現在天氣太冷,開車去海邊也不合適,雖然奧莉芙很爽快,願意把車借給他。過不了多久就要實行汽油配給了,荷馬覺得這樣倒好,就用不著一天到晚心神不寧地把車開來開去了。

  他開車與黛布拉一起到了肯尼斯角的遊樂場。月光下,那座黑燈瞎火、空無一人的費裡斯轉輪巍然屹立,像世界上的第一座火箭發射台,又像遠古時代某種巨型恐龍的骨架。荷馬本來想給黛布拉講講羅斯先生上次用快刀手法擺平別人的經過,可黛布拉卻一心惦記著看電影,正在鬧情緒,他知道,現在跟她講這種精彩的故事完全是浪費口舌。於是他們便去了肯尼斯角的汽車影院,但是由於天氣太冷,汽車影院早已歇業了。他們在這裡似乎只是在回顧別人的羅曼史,而且不僅是發生在今年夏天,還有發生在上一代人身上的羅曼史。

  黛布拉說:「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討厭跳舞。」

  「我也不明白。」荷馬答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