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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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黛布拉送回她在肯尼斯角的冬季寓所時,時間還早。夏天見過的那群狗也跟著黛布拉一家搬到了這裡,它們身上的毛長得更厚了,仍然氣勢洶洶地對著荷馬狂吠,口裡呼出的水汽在嘴套上結成了薄冰。在此之前,黛布拉曾經與荷馬商量過,是否可以利用她家在飲水湖畔的夏季別墅幽會。那幢房子沒有取暖設備,如果在那兒幽會,他們也不能開燈,否則讓人看見了,以為是有人私闖民宅而去報警。儘管有諸多的不便,但一想到可以自由自在、不受管束,還是令人興奮不已。這到底是為什麼?荷馬不禁自問。他知道,就算黛布拉有兩個陰道,他也仍然難以進入。由於晚上的約會平淡無味,而且這群狗又趴在他的車窗上喘氣,白色的水汽在玻璃上形成一層薄霧,他們也就沒有提及那讓人心動的幽會。 黛布拉歎了一口氣,問道:「我們明天晚上幹什麼?」 荷馬眼睛看著一條狗啃著他車上的後視鏡,一邊回答:「哦,我說好了要去見坎蒂,她從卡姆登回來了。華力交代過要我照顧她,可我整個秋天還沒有去見過她一次。」 「華力不在,你單獨去見她?」黛布拉問。 「沒錯。」荷馬回答。他們仍然坐在車上。由於貨車的前引擎蓋平平的,黛布拉家的狗輕而易舉就撲上了擋風玻璃,還有一條大狗的爪子居然打歪了擋風玻璃前的雨刷,只聽見「哢嚓」一聲,雨刷彎曲變形,再也無法貼緊玻璃了。 「你竟然單獨去見她!」黛布拉喃喃道。 「也許會跟她爸爸一起。」荷馬說。 「那當然!」黛布拉說完便下了車。由於她沒有馬上關好車門,有條狗便乘機一躍而上,上半身擠進車裡,厚實的胸膛壓在乘客座上,口水從掛著一層水珠的嘴套裡流出來,淌在變速箱上。黛布拉見了,立刻揪住它的耳朵,將它拖了出去,那條狗還一直汪汪叫著。 等她摔上車門後,荷馬擦掉變速箱上黏糊糊的口水,才輕輕地說了聲:「再見!」 他開車在肯德爾家的養蝦池邊繞了兩次,卻仍然無法確定坎蒂是否已經到家。她週末通常是坐火車回來,雷星期天再開車送她返校。荷馬想,明天是星期六,我明天再來找她。 見到坎蒂後,她也說想看那部弗雷德·亞斯泰爾主演的影片,荷馬不但沒有反對,而且說:「我早就想看他的片子了!」再說,從這裡開車到巴斯,一個小時都不到。 汽車經過肯納貝克河上的大橋時,他們看見河面上停泊著幾艘大船,碼頭上的船隻更多。河岸林立著巴斯造船廠的廠房,即使在星期六,廠房裡仍然傳來有節奏的敲打聲以及金屬的撞擊聲。由於離電影開始的時間還早,他們便去尋找雷推薦的那家意大利餐館,只是不知道那家餐館是否依然存在——雷已經有好些年沒來過巴斯城了。 五十年代期間,尤其是對外地人而言,巴斯城最為醒目的標記便是造船廠及橫跨肯納貝克河的大橋了。在這座城市裡,造船廠與船隻隨處可見,許多船隻比廠房還高。美洛妮來到這裡沒多久,就看出這是一座屬於工人的城市。 在這座以造船業為主的城市裡,美洛妮在一家機械製造廠找了份工作,從而開始了她冬季的打工生活。她與一群女工(偶爾也有個別殘疾男工)一起在工廠二樓的生產線上做裝配工作。來到這兒的頭一個月裡,美洛妮一直都在裝配一種六角形鏈輪。這種部件看上去就像是垂直切開的半隻火腿,美洛妮並不知道裝配另一半火腿的生產線在哪裡。鏈輪經過傳送帶傳到她的面前,不多不少停留四十五秒鐘後繼續前進,然後另一隻鏈輪再來到她的面前。鏈輪的接合處塗滿機油,工人可以把手指伸進去,直到第二個指關節。這項工作要求工人將六隻鋼珠軸承裝入接合處,每一隻軸承要塞進機油中,並且感覺出嵌入底部才行,六隻軸承都必須裝得準確無誤。做這件工作的訣竅是只能弄髒一隻手,另一隻手要保持乾淨,以便傳遞與玻璃珠一般大小的乾淨軸承,這樣才能得心應手。此外,她們還必須檢查鋼珠軸承是否光滑渾圓,絕對不能出現表面凹凸不平或沾有金屬屑的現象。一般來說,每兩百個軸承裡會有一個不合格,每天下班時,工人必須上交不合格的軸承。如果一整天下來沒有發現不合格的軸承,工頭就會批評工人檢查得不夠仔細。 工人幹活時既可以站著,也可以坐著,而美洛妮則是一會兒站,一會兒坐。傳送帶的高度非常彆扭,讓人坐著幹活嫌太高,站著又嫌太矮,所以不論是哪種姿勢,都會把人折騰得腰酸背痛。美洛妮不但不知道這個部件的另一半在什麼地方由什麼人裝配,而且也不明白這玩意兒的用途,再說,她壓根兒也懶得關心。 兩個星期之後,美洛妮便掌握了一套熟練的程序:在二十六秒至二十八秒之間裝好鋼珠軸承,再用不到十秒的時間挑選出六個完好的軸承。她學會了坐著時將一堆軸承放在腿上,站立時則將它們裝在煙灰缸裡(她不吸煙),這樣,萬一她失手掉落一隻軸承,也可以隨手補上。於是,在裝配兩個鏈輪之間,她爭取到了十二至十四秒鐘的休息時間,她可以利用這點時間來打量左右兩邊的人,然後閉上眼睛數到三或五。她注意到裝配線上的工人有兩種不同的工作方式:有人是裝完六隻軸承後馬上又挑出六隻,再等著下一個部件過來;還有人是等到下一個部件過來後,才去挑選另外六隻軸承。美洛妮覺得這兩種方式各有弊端。 而美洛妮旁邊的一位女工則說:「我們這些人有的是急性子,有的卻很有耐心。」 「我可不是這兩種人,或者說我兩種都是。」美洛妮道。 「噢,親愛的,如果你打定主意選擇其中之一的話,你肯定會輕鬆一些。」這位女工叫多莉絲,有三個孩子,她的一邊臉上有顆長了毛的大痣,不過從另一側看,她還是頗為清秀。多莉絲的動作也很敏捷,她常常利用空出來的十二至十四秒鐘時間抽煙。 在美洛妮的另一邊,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名叫華爾特,他患有殘疾,整天坐在輪椅上。由於他失手弄掉軸承時總是無法撿起來,有的掉進搭在他膝上的毯子裡,還有的掉進輪椅的縫隙中,每當他休息或午餐時間推著輪椅離開時,輪子便嘎吱嘎吱地難以推動。因此,他每天都要大罵三四次:「操他媽的軸承!」 偶爾碰上有人生病請假,大家工作的位置會有所變動,美洛妮便不再處於多莉絲與華爾特之間。有時她被安排到特洛伊旁邊。特洛伊是個瞎子,完全憑觸覺挑選出合格的軸承,然後準確無誤地塞進厚厚的一層機油裡。他只比美洛妮略大一些,卻已經在船廠工作了多年。他是在船廠的一次焊接事故中失明的,所以船廠給了他這份終身職業。他每天都要說上三四次:「我起碼有了保障!」 有時,美洛妮被安排到一個叫路娜的姑娘身邊。路娜與她年齡相仿,身材瘦小,但性情活潑。 有一天,路娜說:「還有比這更糟的工作呢!」 「舉例說說看!」美洛妮說。 「比如遛狗。」路娜回答道。 美洛妮說:「這個我不清楚,我敢說每只狗都不一樣。」 「那為什麼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呢?」路娜反問了一句,美洛妮聽了,對路娜頓生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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