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二七


  韋爾伯·拉奇倒是清楚地知道荷馬的心臟根本就沒有問題,他只是奇怪:荷馬的心跑到哪兒去了?恐怕已經不在聖克勞茲了。

  華力接著又被調到加利福尼亞州的維克多維爾,進入美國陸軍航空部隊高級飛行學校——他的信紙上這麼印著。華力在那兒待了幾個月,那段時間,荷馬一直在果園裡修剪樹枝。蘋果花開不久,當養蜂人艾拉的蜜蜂又在觀海果園各處播粉采蜜、展現驚人的生命力時,華力被派遣到了印度。

  日軍佔領了曼德勒①。華力在密支那②上空投下了他的第一批炸彈,炸斷了一座鐵路大橋,並嚴重毀壞了橋南的鐵路及路基。這次行動後,所有飛機及機組人員全都平安返航。後來,華力還在密集的工業區投下炸彈,但因當時雲層太厚,無法清楚觀測這次轟炸的戰果。在這一年的夏天,當荷馬又在粉刷蘋果酒屋時,華力轟炸了位於緬甸北部的阿恰布的碼頭以及瑞利大橋,還炸毀了勃朗車站的調車場。美軍在瑞保車站的調車場共投下十噸炸彈,在靠林、桑布尤劄亞的倉庫燃起了熊熊大火,這其中都有華力的一份功勞。在他的印象中,最壯觀的場面是轟炸仁安恙的油田,當他駕機飛越高山叢林返航時,那些油井鐵塔烈焰沖天的景象仍然在他眼前浮現。那次任務後,所有飛機與機組成員都安全返航。

  ﹛①曼德勒,緬甸第二大城市。﹜
  ﹛②密支那,緬甸克欽邦首府,是該國北部最重要的港口。﹜

  不久,華力被提升為上尉,並得到了一份他所謂的「閑差」。

  韋爾伯·拉奇醫生曾對荷馬說過:「永遠不要輕信『閑差』。」

  華力在米德堡時就曾獲得「最佳飛機命名獎」,現在終於有機會派上用場,將他的飛機命名為「機會出擊」,還將這個名字漆在機身上,下面還有一隻拳頭,看起來相當威風。坎蒂與荷馬後來感到費解的是,為什麼不是「出擊一次或兩次」,而僅僅是「出擊」。

  華力專飛印度—中國航線,途經喜馬拉雅山和緬甸。他負責將汽油、炸彈、大炮、槍支、彈藥、衣物、飛機引擎、零件及食物送到中國,然後將軍人運回印度。這趟航程來回約五百英里,共需七個小時。由於飛行高度極高,在其中六個小時的時間裡,他都得戴上氧氣罩。在飛越大山時,他必須高飛,因為山勢很高;飛越叢林時,他也必須高飛,以避開日軍的雷達。另外,喜馬拉雅山一帶的氣流十分險惡,因此飛行危險極大。

  當他離開阿薩姆①時,氣溫常常高達110華氏度,幾乎與得克薩斯不相上下,所以他們飛行時身上只穿著短褲和襪子。

  ﹛①阿薩姆,印度東北部一邦。﹜

  在三十五分鐘之內,滿載貨物的飛機必須爬到一萬五千英尺的高空,然後飛越第一道山口。

  當飛機爬升到九千英尺時,華力便穿上長褲,而到一萬四千英尺時,氣溫已低至零下20華氏度,就需要穿上那套毛裡軍裝。在雨季時,他們常常依賴儀器飛行。

  他們將這條航線稱為「生命線」,謂之「在駝峰上飛行」。

  七月四日那天,各大報紙的頭條新聞是:

  我軍炸毀緬甸境內大橋
  中國擊潰湖北省內日軍

  華力漸漸變得疏懶起來,因此給坎蒂與荷馬兩人寄的打油詩一模一樣:

  孟買有個年輕小夥,
  用黏土將洞穴製作。
  誰知他的大炮早已熱透,
  瞬間把土穴燒成磚頭,
  而他的包皮也全給磨破。

  一九四幾年的夏天,由於公眾要求對沿海地區的燈火實行更加嚴格的管制,肯尼斯角的汽車影院只好臨時關閉。荷馬倒不怎麼覺得惋惜,因為他近來除了陪坎蒂和黛布拉去看電影外別無選擇,因此,反而慶倖這項戰時措施使他免去了一項尷尬的差事。

  羅斯先生來信告訴奧莉芙說,這一年的收成季節恐怕無法找到一批像樣的工人。他在信中寫道:「男人都上前線了,而汽油又實行配額,工人沒辦法長途北上。」

  荷馬對奧莉芙說:「這麼說,我們把蘋果酒屋打掃得乾乾淨淨,完全是白費力氣了!」

  奧莉芙說:「荷馬,凡事只要做好了,就不會是白費力氣。」新英格蘭人認為,在夏季的幾個月裡,所謂的辛勤工作就是拼命忙碌,因為短暫的季節會一晃而過,難得的樂趣也會瞬間消逝。

  噩耗傳來的那一天,身兼護士助手與果園工人兩職的荷馬正在一排排的蘋果樹間割草。那是個悶熱的六月天,他駕駛著割草機,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轉動的刀片,以免碰到樹樁或掉在地上的樹枝,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那輛綠色的小貨車正朝他開來,以至於差點兩車相撞。由於牽引機的轟隆聲以及割草機刀片的轉動聲,他也沒有聽見坎蒂的叫嚷。只見坎蒂跳下車朝他奔來,而奧莉芙鐵青著臉坐在駕駛座上。

  「擊落了!」荷馬關掉引擎時,聽見坎蒂在尖聲大叫,「他在緬甸上空被擊落了!」

  「緬甸上空。」荷馬喃喃地念著。他跳下牽引機,上前抱住失聲痛哭的坎蒂。牽引機的引擎關閉後,還在啪啪作響,接著搖晃了幾下,然後慢慢震動著,熱氣不斷地冒出來,蒸得空氣微微發顫。荷馬想:也許緬甸上空的空氣也一直這麼蒸騰顫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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