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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第9章 緬甸上空

  華力的飛機被擊落兩周之後,「機會出擊」號上的華辛頓上尉與機組成員仍然排在失蹤人員名單上。

  有一架飛相同航線的飛機發現,大約在印度與中國中間的緬甸叢林中,有一片方圓約一平方英里的叢林被全部燒毀,很可能是飛機爆炸引發大火造成的,現場的殘留物有吉普車引擎、零件及汽油,但機組成員卻下落不明,而那片叢林則又深又密,似乎荒無人煙。

  美國陸軍航空部隊的一位發言人親自前來拜訪了奧莉芙,並告訴她有理由保持樂觀,因為飛機顯然不是在空中爆炸的,這意味著機組成員可能來得及跳傘逃生。至於他們跳傘之後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荷馬不禁想,「不得而知」這個詞做那架飛機的名字也許更恰如其分。在奧莉芙和坎蒂面前,他同意他們的看法,認為華力並沒有死,只不過是「失蹤」而已。但私底下,他和雷·肯德爾都認為華力生還的機會很渺茫。

  「就算他沒有與飛機一同墜毀,也肯定掉進了叢林裡,結果又會怎樣呢?」雷這樣問荷馬,他們這會兒正在一同起蝦簍。「他不能讓日軍發現,可是那一帶肯定有日軍,那架飛機就是日軍擊落的,對吧?」

  「也許會有當地居民,」荷馬說,「說不準他能碰上友好的緬甸居民。」

  雷卻說:「還可能什麼人都沒有,只有老虎,以及滿地的毒蛇。」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唉,真見鬼,我早說過他該上潛水艇的!」

  韋爾伯·拉奇在寫給荷馬的信中指出:「如果你的朋友能幸運生還,恐怕也會染上一身的亞洲疾病,那些病才令人傷腦筋哩!」

  荷馬簡直不敢設想華力在遭受怎樣的痛苦,可與此同時,想到華力已經遇難,他也不能得到任何慰藉,儘管他對坎蒂朝思暮想。荷馬清楚地知道,如果華力真的陣亡,坎蒂今生今世一定會以為自己更愛華力。對孤兒而言,理想往往比現實更加重要。所以,如果要得到坎蒂,荷馬就希望以理想的方式得到她。為了讓坎蒂發自內心地選擇荷馬,華力就必須活著,而且,由於荷馬也深愛華力,他希望得到華力的祝福。對他們三個人來說,任何其他的解決方法都會是一種妥協。

  韋爾伯·拉奇收到荷馬的來信,得知荷馬希望在愛情方面聽取他的忠告和意見,不禁有些受寵若驚。荷馬在信中問道:「我該怎麼對待坎蒂呢?」老先生向來慣于扮演權威的角色,這一次又自然而然地用權威的口氣給了荷馬一些指點,並且為此自鳴得意,所以在寄出之前,把信拿來讓兩位護士過目。安琪拉護士看了,不以為然地對愛德娜護士說:「連自己一無所知的事情,他也敢充內行!」

  拉奇醫生在信中問荷馬:「你難道忘了聖克勞茲的生活嗎?難道你真的已經離我們那麼遙遠,以至於無法接受帶有妥協的生活方式?而且,你還跟別人不一樣,你是個孤兒!難道你忘了怎樣做一個有用的人?別把妥協想得那麼可怕,我們不可能隨時都可以選擇如何做一個有用的人。你說你愛她,那就讓她利用你吧,這也許與你的理想有差異,可是你既然愛她,就應該在她認為需要的時候滿足她的需要,而不是由你自己來考慮時機是否適當。至於她,又能給你什麼呢?恐怕只有她剩下來的感情。如果這不是你理想中的愛情,又是誰的錯呢?難道因為她不能對你付出百分之百,你就對她全盤拒絕?她的心已經有一半飛往緬甸上空,難道你會因此排斥另外的一半?莫非你真的抱著不全則無的想法?你認為這就是『有用的人』應有的表現嗎?」

  安琪拉護士對愛德娜護士說:「這麼說可不怎麼浪漫!」

  愛德娜護士反問道:「韋爾伯什麼時候浪漫過?」

  「你的忠告未免過於功利性了。」安琪拉護士對拉奇醫生說。

  「我正希望如此!」拉奇醫生說著將信封上。

  現在,荷馬失眠時終於有人相伴了,他與坎蒂常常寧願在肯尼斯角醫院值夜班。在工作間隙,他們可以到非傳染性疾病的兒童病房小睡片刻。聽著孩子們睡夢中發出的聲音,他的心很快就得到了寧靜。對他來說,孩子們的痛苦和不適如此熟悉,他們的呻吟、喊叫以及噩夢醒來時的餘悸,常常使他暫時忘卻了自己的煩惱。而在坎蒂看來,醫院裡晚上低垂的黑色窗簾,很符合她哀傷的心情。現在正全面實施燈火管制,坎蒂與荷馬也必須遵守這項規定,晚上開車時,只能亮著停車燈。坎蒂倒是很喜歡夜間駕車往返醫院的感覺。每逢這時,他們總是駕駛華力那輛白色的凱迪拉克,因為這輛車的停車燈相對最亮。不過,當他們在黑沉沉的沿海公路上行駛時,路面依然看不清楚,他們只好開得像送葬似的緩慢。如果被聖克勞茲火車站站長(也就是前任副站長)看到,又會以為他們開的是靈車了!

  米尼的太太弗洛倫斯的預產期日趨臨近。有一次,米尼對荷馬說,他相信這個孩子肯定會帶著華力的靈魂出世,如果華力真的已經離開人世的話;而如果華力還活著,新生兒的降生將預示著華力會從緬甸死裡逃生。埃弗利特·塔夫特也告訴荷馬,他的太太胖朵特做了許多怪夢,那些夢一定意味著華力在想方設法與觀海果園取得聯繫。就連將自己的水下興趣在龍蝦和魚雷之間一分為二的雷·肯德爾也說,他在「解讀」蝦簍,也就是說,從海底拉起來的蝦簍裡面有值得研究之處。他指出,沒有動過的蝦餌就是一種異常現象,因為龍蝦只吃沒有生命的食物,如果龍蝦不吃餌,便說明餌上附有生靈。

  「你知道我是不迷信的。」雷蒙對荷馬說。

  「沒錯。」荷馬答道。

  由於多年來,荷馬一直在揣測他母親是否會回來認他,不知她是否想過他,也不知她是生是死,所以,他比其他人更能接受華力生死未蔔、下落不明的現實。身為孤兒,他非常瞭解一個重要的人「就那麼失蹤了」的感受。可奧莉芙和坎蒂卻不明就裡,將荷馬的冷靜誤當作冷漠,所以常常對他大發脾氣。

  荷馬只好解釋:「我只是在做大家必須做的事情。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耐心等待,順其自然。」後面一句話,是專門說給坎蒂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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