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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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七月四日沒有像往年那樣大放煙火,舉國同慶,一方面,是因為燃放煙火有違燈火管制的規定;另一方面,煙火的爆炸聲與槍炮聲相似,以這種方式慶祝國慶,未免對正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的「子弟兵們」有所不敬。這天晚上,肯尼斯角醫院的護士助手們正在安安靜靜地過國慶,有個女人突然闖進來大吵大鬧。她要求那位年輕而傲慢的哈洛醫生幫她墮胎,而他卻說他必須遵紀守法。那女人大聲喊叫道:「可現在是戰爭時期呀!」她丈夫已經死于太平洋戰場,她有戰爭部的電報為證。她才十九歲,懷孕也不滿三個月。 哈洛醫生對卡羅琳護士說:「等她恢復理智了,我可以再跟她談談。」 「她憑什麼要恢復理智?」卡羅琳護士反問。 荷馬相信自己對卡羅琳護士的直覺,而且她也曾向他和坎蒂說過,她是個社會主義者。「再說我長得也不漂亮,」她還一本正經地說,「所以我對婚姻不感興趣。如果我結了婚,別人就認為我該感激涕零,至少該自認走運。」 那個女人怎麼也不肯安靜下來,也許是因為卡羅琳護士並沒有真心勸說她。只聽那女人又喊又叫:「我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要求!憑什麼我非得把這孩子生下來不可?」 荷馬找了一張作實驗分析用的表格,在上面寫道: 去聖克勞茲,打聽孤兒院。 他把字條交給坎蒂,坎蒂再交給卡羅琳護士。卡羅琳護士接過來看了看,然後交給那個女人,那女人立刻安靜下來。 那女人走後,卡羅琳護士讓荷馬和坎蒂陪她到了診療室。 「我來告訴你們我平常是怎麼處理的吧,」她氣呼呼地對他們說,「我幫她們做陰道擴張術,但是不刮宮,只是將子宮頸撐開,保證絕對安全。我很謹慎,就在我家的廚房做。當然,她們事後還是要到醫院來清宮。這樣,別人就會以為她們是想自己動手墮胎,可她們卻沒有感染或受傷的情況。表面上看,她們不過是流產罷了,其實她們只是做了一半的墮胎手術,接下來只需要把殘留物刮乾淨。那些渾蛋們就只好配合一下,因為那些女人已經在流血,胎兒顯然是保不住了。」她忽然停下來,瞪著荷馬問,「你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對吧?」 「沒錯。」荷馬回答。 「你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她又問。 荷馬說:「也不是好很多,不過是全套的陰道擴張和子宮刮除術,而那位醫生也是位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卡羅琳護士將信將疑地問,「正人君子的價碼是多少?」 「他不收費。」荷馬回答。 「我也不收費。」卡羅琳護士說。 「他會要求去墮胎的女人給孤兒院捐款,如果她們有能力的話。」荷馬又說。 「為什麼沒人抓他呢?」卡羅琳護士問。 「我也不知道,」荷馬回答,「也許別人感激他吧。」 卡羅琳護士以社會主義者的淡漠語氣說:「人總歸是人!你告訴我這些,本來就是在愚蠢地冒險,而你居然還告訴那個女人,簡直是愚蠢到家了,你壓根兒都不認識她!」 「沒錯。」荷馬不得不承認。 卡羅琳護士又說:「你再這麼粗心大意,你那位醫生過不了多久准會遭殃!」 「沒錯。」荷馬回答。 哈洛醫生發現他們都在診療室裡,卻只有坎蒂面帶愧色,於是定睛瞪著她。「這兩位專家在跟你談什麼呢?」哈洛醫生問道。他經常偷偷打量坎蒂,自以為沒人發現,卻瞞不過荷馬和卡羅琳護士,因為卡羅琳護士一貫敏感于漂亮女人對男人所產生的魅力。坎蒂一言不發,從而顯得更加心虛。於是,哈洛醫生又轉頭問卡羅琳護士:「你把那個發神經的女人打發走了嗎?」 「打發走了。」卡羅琳護士回答。 「我知道你不以為然,可規則的存在自有其道理。」哈洛醫生兀自解釋著。 「規則的存在自有其道理。」荷馬不由自主地跟著說。這句話實在是荒唐之至,他忍不住要重複一遍。哈洛醫生轉頭瞪著他。 「想必你還是個墮胎專家吧,威爾士?」哈洛醫生問。 「要當個墮胎專家並不太難,」荷馬答道,「甚至可以說相當容易。」 「你這麼認為嗎?」哈洛醫生咄咄逼人地問。 「哦,我能懂什麼?」荷馬說著,聳了聳肩。 「是啊,你懂得些什麼?」哈洛醫生追問著。 「一點兒皮毛!」卡羅琳護士不耐煩地接了一句,但哈洛醫生倒有雅量接受這種幽默,連坎蒂也忍俊不禁。荷馬跟著難為情地笑了笑,仿佛在對卡羅琳護士說:「瞧,我變聰明了吧!」而卡羅琳護士則帶著自以為是的表情看著荷馬——護士也只有對護士助手才能擺這個架子。哈洛醫生似乎覺得他所重視的上下級關係正為大家倍加尊敬地奉行,便忍不住滿臉得意,容光煥發起來。荷馬在腦海中想像著給哈洛醫生一記當頭棒、教他學會謙虛的情景,心頭暗暗掠過一陣興奮。羅斯先生的刀上功夫肯定能發揮那種效果。荷馬仿佛看見羅斯先生正用折疊刀將哈洛醫生的衣服一件件削掉,化為布條,散落在他腳邊,而他赤條條的身上卻不見任何傷痕! 在華力的飛機被擊落一個月後,他們終於收到了「機會出擊」號機組成員的來信。 副駕駛在信中寫道:「當時我們正在飛往中國的途中,突然遇上日本鬼子一陣胡亂開炮,華辛頓上尉便命令機組成員跳傘。」 機長和通信員差不多同時跳了下去,隨後是副駕駛。叢林中枝繁葉茂,機長縱身穿過茂密的樹枝著陸之後,竟然看不見其他人的降落傘。在參天大樹底下,只見灌木叢生,密密麻麻,要找到同伴極不容易,機長花了七個小時才找到通信員。當時正下著傾盆大雨,雨水打在棕櫚葉上,叮叮咚咚響成一片,因此他們都沒有聽見飛機的爆炸聲。另外,由於林中的氣味既混雜又濃烈,他們也沒有聞到任何煙味或汽油燃燒的氣味,不禁懷疑那架飛機是否又奇跡般地飛上天空,繼續航行。他們抬頭四望,卻被層層疊疊的樹梢擋住了視線,只看見棲息在林間的羽毛鮮亮的鳥。 在那七個小時裡,共有十三條大大小小的螞蝗爬到了機長身上,通信員細心地幫他除掉了這些可惡的東西,而機長也在通信員身上拔下了十五條螞蝗。他們發現,拔掉螞蝗的最佳辦法就是用點燃的煙頭燙它的尾部,這樣,它們就會立即鬆開。如果用手強行拉扯,它們反而會越往裡鑽,強而有力的吸盤更會緊吸著皮膚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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