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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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馬摟著坎蒂的腰,將她從屋頂上抱了下來。他們心裡明白,在屋頂上接吻固然要十分謹慎,在地面上接吻卻更加危險。他們互相摟著腰面對面地站著,他的下巴輕抵著她的前額。她開始還搖著頭,可過了一會兒便不再抗拒。這時,他們注意到華力房間裡的燈光熄滅了,這才相依相偎地向酒屋門口走去,瘋長的雜草拂過他們的雙腿。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了酒屋,沒有讓紗門發出一絲聲響。不過,即使有了響聲,又有誰能聽見呢?他們覺得還是暗一點兒好,便沒有將廚房裡的燈打開,因而也就沒有看見那張貼在電燈開關旁邊的蘋果酒屋的規則。他們借著閃電微弱的光亮,走到宿舍那兩排鐵床前。每張床的彈簧都露了出來,一張張舊床墊整齊地卷著放在床尾,看上去就像軍隊的營房。他們將一張床墊鋪開來。 這張鐵床曾接待過無數過客,他們在床上做過各種事情。在鏽跡斑斑的彈簧發出的嘎吱聲中,坎蒂喉嚨裡的一聲低吟幾乎弱不可聞。在充滿激情的空氣中,那聲低吟顯得如此輕柔,而她的雙手也如蝴蝶撲翅般拂著他的肩膀。接著,她突然摟緊他,她的手指也同時用力,幾乎要掐入他的皮膚裡,她的呻吟聲已高過彈簧發出的響聲,幾乎與荷馬的吼聲不分高下!哦,荷馬——這個嬰兒時代就因為自己的哭聲而在三里瀑家喻戶曉的孩子——此刻的嗓門可真不小! 奧莉芙直直地躺在床上,側耳聽著雞公山果園裡一隻貓頭鷹的哀啼,心想:它在那兒鬼叫個什麼?她不停地胡思亂想,希望驅走不斷在眼前浮現的緬甸叢林的蚊群。 葛洛根太太也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時之間竟為自己的靈魂惶恐不安。其實,這位善良的老太太根本無須懼怕,她聽見的只是貓頭鷹的啼聲。可那聲音是多麼悲淒啊! 似乎永遠也不需要睡眠的韋爾伯·拉奇此刻正在安琪拉護士辦公室裡,慎重而熟練地在打字機上打著一封信。他寫道:「總統先生,請求您……」 小史蒂福茲對灰塵和發霉物過敏。這天晚上,他覺得特別難受,鼻子簡直無法呼吸。他懶得起床,便順手拉起枕套來擤鼻涕。愛德娜護士一聽見那打雷似的響聲,連忙趕了過來。小史蒂福茲的過敏症狀雖然並不嚴重,可他們此前有過富茲·史東對灰塵以及發霉物過敏的經歷,所以也不敢掉以輕心。 韋爾伯·拉奇在給富蘭克林·D·羅斯福的信中寫道:「您已經做了那麼多的好事。每當我在廣播中聽到您的聲音,內心就充滿希望。作為一名醫務人員,我很清楚您所克服的疾病隱藏著不容忽視的威脅。您的繼任者如果不能為窮人以及被社會所忽略的弱者謀福利,一定會感到羞愧——最起碼應該感到羞愧……」 雷·肯德爾伸展四肢平躺在碼頭上,仿佛是被海水沖到了岸上,他甚至懶得起身進屋,上床歇息。在海邊,如此沉悶的空氣並不多見,不過,聖克勞茲的空氣卻是一年到頭都讓人萎靡不振。 韋爾伯·拉奇在給總統的信中繼續寫道:「我看過一張您和夫人在教堂做禮拜的照片,我想那是聖公會的教堂,我不知道該教會對墮胎持何種觀點。可是有一點您應該知道:我國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五的人口增長,都是因為沒有計劃生育、意外懷孕。生活富裕的夫婦通常都樂意生下孩子,在這種家庭中,只有百分之十七的孩子是在父母不情願的情況下出生的。可是窮人呢?在貧窮的家庭裡,有百分之四十二的孩子不受父母的歡迎——幾乎高達半數了,總統先生!現在不是本·富蘭克林的時代,您知道他過去曾大力提倡生育,增加人口,而您的政府當前的施政目標則是為現有人口解決就業問題,並改善他們的物質生活。那些替未出世的胎兒請命的人,更應該為活著的人著想!羅斯福先生,作為一國元首,您應該瞭解,相對於那些未出世的胎兒來說,那些已出世的人更加可憐,更需要我們的幫助!請您可憐可憐那些已出世的人吧!」 奧莉芙在床上翻來覆去,內心不停地祈禱著:哦,請可憐可憐我的兒子吧! 煎鍋果園裡一棵蘋果樹上,有只紅毛狐狸警覺地蹲在樹杈上,豎起耳朵、鼻子,以及羽毛般輕盈的蓬鬆尾巴,以獵食的眼神觀察著果園的動靜。它感覺到地面有老鼠在蠢蠢欲動,而且,它爬到樹上也不是為了觀賞風景,而是上來捕食鳥兒的,在它那張尖嘴邊的鬍鬚上,還沾著一根羽毛哩! 坎蒂用盡全力緊摟著荷馬——她摟得多麼緊啊!他們的喘息使得周圍凝滯的空氣顫動起來,而一向在酒屋地板下及牆板裡竄來竄去的老鼠也戰戰兢兢地停下腳步,傾聽著這對戀人親熱的聲音。老鼠們知道,它們得提防貓頭鷹和狐狸,可發出這種可怕聲音的是什麼動物呢?狐狸和貓頭鷹獵食時都不會大喊大叫,這新來的動物到底是什麼?怎麼會發出如此激烈高亢、震動空氣的聲響?蘋果酒屋裡的老鼠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這樣安全嗎? 在韋爾伯·拉奇看來,「愛」本來就不是一種安全無虞的東西,而且永遠也不會安全無虞。自從荷馬離開聖克勞茲之後,他日益蒼老憔悴,並且認為這是因為自己太愛荷馬的緣故。他變得忽冷忽熱,喜怒無常。安琪拉護士可能會說,他情緒這麼陰晴不定,不僅是因為對荷馬愛之深而責之切,還因為他年事已高,同時還有長達五十年吸乙醚的嗜好在作祟。如果問問葛洛根太太,她肯定會說,拉奇醫生主要是患了「聖克勞茲綜合征」,而不是因為「愛」。至於愛德娜護士,她絕對不會把任何問題當成愛的罪過。 可在韋爾伯·拉奇眼中,「愛」就像一種惡疾,甚至比羅斯福總統勇敢對抗的小兒麻痹症更加可怕。拉奇有時把懷孕稱為「愛的苦果」,兩位護士聽了,內心雖然有些不滿,可有誰能責怪他呢?難道他沒有權利把「愛」貶得一文不值嗎?不管怎麼說,眼前有那麼多活生生的例證:懷孕的產物,隨之而來的痛苦,以及無數身世堪憐的孤兒。這一切都足以證明,「愛」就與病毒一樣,毫無安全可言。 即使韋爾伯·拉奇感受到了坎蒂·肯德爾與荷馬·威爾士之間的激烈碰撞,嘗到了他們的汗水,觸摸到他們光滑的脊背上那緊繃的肌肉,乃至於聽見他們的呻吟喘息以及釋放後的暢快呼喊,他仍然會堅持己見。看到這種充滿激情的場面,他只會對愛的危險性更加深信不疑,說不準會像那群老鼠一樣誠惶誠恐呢! 拉奇醫生認為,儘管他能說服病人採用某些節育方法,但愛絕對沒有安全可言。 他曾經寫道:「提到所謂的安全期節育法,可以說,我們在聖克勞茲已多次目睹了它所造成的後果。」 他還印製了一份傳單,裡面的文字一律用粗大字體,就像是寫給小孩子看似的——其實,有時還真是這樣。傳單的內容是: 使用安全套的常見錯誤 1.有些人把安全套僅僅戴在龜頭上,這是錯誤的,因為這樣可能會脫落。安全套必須套住全部陰莖,且必須在陰莖勃起後再套上。 2.有些人重複使用安全套,這也是錯誤的。安全套用過之後,必須立即丟棄!再次與女伴接觸之前,要徹底清洗生殖器——精子是有生命的,至少能短期存活,而且還會游泳! 3.有些人在使用前過早地拆掉安全套的包裝袋,讓其在光線與空氣中暴露太久,這樣,安全套會變幹,容易產生裂縫與洞眼。這更是錯誤的!精子非常微小,能鑽過裂縫與洞眼! 4.有些人射精後仍然較長時間地留在女伴體內,這是大錯特錯!因為陰莖會縮小!陰莖縮小後,從女伴體內抽出時,安全套可能早已完全脫落,而大多數人卻根本感覺不到,後果便是一塌糊塗——他已經把整個安全套以及一大攤精液全部留在了女伴體內! 如果是荷馬,想到赫伯·弗勒時,可能還會加上一條:「有些人四處散發有洞眼的安全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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