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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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莉芙·華辛頓獨自坐在華力的房間裡,怔怔地看著荷馬和華力那兩張床:兩張床都是剛剛整理過,枕頭也都攤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皺紋。兩張床之間的床頭櫃上,擺著那張坎蒂教荷馬游泳的照片。由於房間裡沒有煙灰缸,她掬起一隻手掌,兜在那只夾著香煙的手下,隨時準備那一截長長的煙灰掉下來。 雷蒙·肯德爾獨自坐在蝦池上的房間裡。在他床頭櫃上那套套筒扳手的旁邊,擺放著三幅照片,他正對著照片出神。中間那幅是他和妻子年輕時的合影:他坐在一張看起來不大舒服的椅子裡,他妻子那時正懷著坎蒂,坐在他腿上,那張椅子似乎搖搖欲墜。左邊是坎蒂的畢業照,右邊則是坎蒂與華力的合照,照片上,兩人拿著網球拍,像手槍一般指著對方。雷沒有荷馬的照片,可他只要在窗前看看下面的碼頭,就能清楚地想像出荷馬的神情。雷只要看看碼頭,想起荷馬,就會聽見蝸牛被扔進海裡時的撲通聲。 愛德娜護士特意幫荷馬和坎蒂留了些晚餐,這時正忙著保溫。她把那盤味道平平的烤肉放在消毒用的爐子上,查看了一遍又一遍。葛洛根太太正在女孩部禱告,沒有看見凱迪拉克緩緩駛來。而安琪拉護士則在產房裡替一位羊水已破的產婦剃毛。 荷馬和坎蒂經過亮著燈卻空無一人的診療室,又看了看安琪拉護士辦公室,裡面也沒有人。產房裡亮著燈,荷馬知道裡面正忙,不能隨便張望。這時,他們聽見男孩部的宿舍裡傳來拉奇醫生的讀書聲。雖然坎蒂緊握著荷馬的手,但他還是不由得加快腳步,他不想錯過這個睡前的故事。 感恩節後不久,米尼的太太弗洛倫斯產下一個九磅兩盎司重的健康男嬰,奧莉芙和雷蒙·肯德爾在觀海果園舉行了一次家庭招待會,頗為正式而安靜地慶祝嬰兒的誕生。她邀請所有的工人參加,還請雷與她共同招待客人。米尼一再向奧莉芙表示,他這個兒子的出世,必定代表華力仍然活在人間。 「是的,我知道他還活著。」奧莉芙平靜地說。 奧莉芙這一天並不覺得特別難過。不過有一次,她發現黛布拉坐在華力房裡荷馬的床上,愣愣地盯著坎蒂教荷馬游泳的照片。在將黛布拉叫出來不久,她又發現格雷絲·林奇也坐在荷馬的床上,就在黛布拉剛剛坐過的地方,可她的眼睛卻瞪著那份由聖克勞茲託管委員會寄來的問卷。荷馬始終沒有填寫那張問卷,他把它釘在華力房間的牆上,就像一張沒有寫完的規則。 另外,胖朵特在廚房裡給奧莉芙講起她做過的一個夢時,也有些情緒失控。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埃弗利特發現胖朵特在睡夢中從臥室向浴室爬去。「我的腿不見了!」胖朵特對奧莉芙說,「就在弗洛倫斯的兒子出生的那個晚上,我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兩條腿都不見了!其實,那時我並沒有真的醒來,我只是夢見我腰部以下什麼都沒有了!」 「我看你是想上廁所,」埃弗利特接口道,「不然,幹嗎爬到浴室去?」 「重要的是我夢見自己受傷了!」胖朵特沒好氣地頂撞了丈夫一句。 「哦。」埃弗利特回答。 米尼對奧莉芙說:「問題是,我兒子出世時很健康,而胖朵特卻夢見自己的腿不見了!奧莉芙,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覺得上帝是想告訴我們,華力沒有死,他還在人世,可是卻受了傷!」 「他要麼是受了傷,要麼是遇上了其他的什麼事情。」胖朵特說著,眼淚奪眶而出。 「那當然,」奧莉芙突然說,「我從來都是這麼想。」她的話把大家嚇了一跳,連雷也不例外。奧莉芙又說:「如果他沒受傷,現在早該有他的消息了;而如果他死了,我也肯定會知道。」她把自己的手帕遞給胖朵特,然後就著快抽完的煙重新點燃了一支煙。 聖克勞茲的感恩節沒有那麼多的神秘色彩,食物也不夠豐盛,可是大家都非常快樂。由於沒有氣球,拉奇醫生便把安全套發給安琪拉和愛德娜護士,要她們吹起來。她們雖然討厭這項差事,但還是把一隻只安全套吹滿了氣,再用食用色素把它們染得紅紅綠綠。顏料幹了之後,葛洛根太太再在上面分別寫上孤兒們的名字,然後由荷馬和坎蒂把這些色彩鮮豔的安全套藏在孤兒院的各個角落裡。 韋爾伯·拉奇說:「這是尋氣球遊戲。我們本該把這個點子留到復活節用的,雞蛋太貴了。」 「韋爾伯,我們復活節可不能沒有雞蛋!」愛德娜護士不高興地說。 「我想也是。」拉奇醫生疲倦地說。 奧莉芙派人送來了一箱香檳酒。韋爾伯·拉奇還從來沒有嘗過香檳酒,他一向不愛喝酒。可是,那種滿嘴沾著泡沫、鼻子通暢、雙眼乾澀卻明亮的感覺,與他早已習慣的吸乙醚後的感覺頗為相似。於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很多,還給孩子們唱了一首歌。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聽見法國軍人唱的歌。其實,那首歌和保險套氣球一樣屬於兒童不宜,它比華力學會的所有五行打油詩還要淫穢。不過,好在孩子們既不懂法文,對性愛也一無所知,所以都以為那首歌是一支有趣的小調,那紅紅綠綠的安全套,也被當成了氣球。 就連愛德娜護士也略微有了醉意。儘管她偶爾會在熱湯裡加點兒雪利酒,但這是她第一次喝香檳。安琪拉護士倒沒有喝酒,可是情緒也特別興奮,甚至摟著荷馬的脖子,不住地親吻他,一邊還大聲說,自從荷馬離開以後,聖克勞茲總是死氣沉沉,現在肯定是上帝垂憐,才派他回來重振大家的精神。 韋爾伯·拉奇打著嗝兒說:「可荷馬不會久留的。」 坎蒂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連拉奇醫生也說她是「天使志願者」。葛洛根太太對坎蒂呵護備至,簡直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而愛德娜護士也是整天圍著這對年輕人轉,那股熱勁就像飛蛾撲火一般。 感恩節那天,拉奇醫生甚至開起坎蒂的玩笑來。「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小姐也肯為別人灌腸。」他一邊說著,還拍了拍她的膝蓋。 坎蒂說:「我並沒有潔癖。」 「這兒可容不下有潔癖的人。」拉奇說話時,還在打嗝。 「但願還容得下一點兒人情味!」安琪拉護士抱怨道。她和愛德娜護士長期以來經常幫別人灌腸,可從沒聽過拉奇的一句讚揚。 韋爾伯·拉奇提高聲音對坎蒂說:「當然啦,我是希望他上醫學院,好將來當醫生,然後回來接任我的工作。」聽他那嗓門,似乎沒有看見荷馬就坐在對面。他又拍拍坎蒂的膝蓋說:「不過也沒關係。讓你這樣的姑娘替他生孩子,還有種蘋果這樣的好事兒,哪個男人都會求之不得的!」接著,他說了幾句法文,又喝了一杯香檳,再悄悄對坎蒂說:「當然,他用不著非要上醫學院才能在這兒當醫生,他只要再熟悉幾項程序就夠了。真見鬼!」他指了指面前正在吃火雞肉的孤兒們,只見每個孩子的盤子邊都放著一隻寫了名字的安全套,就像一個個的名字標牌。他繼續說道:「在這裡生兒育女、成家立業也不錯嘛!如果荷馬真的在那片該死的山坡上種上樹苗,你們也就可以留下來種蘋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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