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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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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力聽了這個笑話毫無反應。於是,駕駛員又問他是否去過錫蘭,他還是不作回答,似乎只是在做白日夢。駕駛員便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們英國人不但最先將橡膠樹引進錫蘭,幫他們開發那該死的橡膠園,還教他們怎麼泡茶。沒錯,他們會種茶,可是,如果你想喝一杯像樣的茶,只怕全島都找不到!現在,他們居然要鬧什麼獨立!」 「九十二華氏度。」華力笑眯眯地自言自語。 「是的,放鬆點兒,小子!」駕駛員說。華力打了個嗝兒,喉間泛起一股肉桂味。他閉上眼睛,卻看見一片非洲金盞菊像星星一般閃爍。 突然,三位僧伽羅人齊聲說起話來,無線電裡說一句什麼,他們便跟著說什麼。 駕駛員解釋道:「這些人都是該死的佛教徒,連開飛機都要對著無線電禱告!這就是錫蘭,三分之二的茶葉再加上三分之一的橡膠和禱告!」說著,他又朝那幾個人吼了幾句,他們的聲音連忙低了下來。 他們飛到印度洋上空,錫蘭島即將遙遙在望時,駕駛員擔心附近有一架飛機正朝他們駛來。他對那三個僧伽羅人吼道:「他媽的,現在快禱告啊!」可那三個人這時卻呼呼大睡。駕駛員又問華力:「你說的日本B型蚊子戰鬥機是什麼樣子?要不,它是從背後攻擊你的嗎?」 但華力只是說:「九十二華氏度。」 二戰之後,錫蘭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並在二十四年後改名為斯裡蘭卡。可華力只依稀記得當時熱得難受。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降落傘從未著陸,也可以說他在緬甸上空一連飄了十個月。華力對於自己的經歷所能留下的印象,比吸乙醚之後產生的幻象更加虛無縹緲,而他在戰場上劫後餘生、失去生育能力、下身癱瘓、兩腿無力等事實,卻早已出現在胖朵特的夢中。 荷馬去火車站發電報時,聖克勞茲的氣溫只有三十四華氏度。他向站長口述了發給奧莉芙的電文內容。他無法在電話裡直接向奧莉芙撒謊,再說,奧莉芙不也是給他們發的電報嗎?她既然不想在電話裡與他們交談,必定有她自己的理由。荷馬幾乎可以肯定雷和奧莉芙清楚他和坎蒂的所作所為,所以才發電報給奧莉芙,表示尊重她這種帶著疑心的禮貌而正式的做法。那種疑心只能以無禮的方式來證實,而荷馬待人一貫都是彬彬有禮。他的電文如下: 上帝保佑你和華力。 我們何時能見到他。 坎蒂與我即將返家。 我領養了一個男嬰。 愛你的荷馬 「你現在領養孩子,未免太年輕了吧?」站長問。 「沒錯。」荷馬回答。 坎蒂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雷說:「他們可能要等上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才能讓華力轉移。再說,他得長胖點兒才能長途旅行,還可能要接受一些檢查。別忘了,戰爭還沒結束呢!」 在電話的這一頭,坎蒂始終哭個不停。 「給我講講你的情況吧,親愛的。」雷·肯德爾說。在這個時刻,她本可以告訴父親,她生了荷馬的孩子,可她只是說:「荷馬領養了一個孤兒。」 雷頓了半晌才問:「就一個嗎?」 「他領養了一個男孩,」坎蒂說,「當然啦,我也會幫忙的,可以說是我們共同領養了這個孩子。」 「是嗎?」雷問。 「孩子名叫安琪爾。」坎蒂說。 「上帝保佑他,也保佑你們。」雷說。 坎蒂忍不住又哭了。 「領養的嗎?」雷又問女兒。 坎蒂答道:「是的,是這裡的孤兒。」 坎蒂停止了餵奶,愛德娜護士便教她用吸奶器將乳汁吸出來。安琪爾不喜歡改吃奶粉,因此接連好幾天都哭鬧不休。坎蒂也同樣情緒暴躁。有一次,荷馬說等她回哈斯海芬時,她的體毛幾乎可以長回原狀,她聽了卻沒好氣地搶白道:「老天!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看見我有沒有體毛呢!」 荷馬似乎也緊張不安。 拉奇醫生說他未來應該從醫,他就很不耐煩。拉奇堅持要給他一本嶄新的《格雷人體解剖圖譜》,還給了他一本格林席爾著的標準版《婦科學》和一本英國最有名的婦科書《婦科疾病》。 「老天爺!」荷馬說,「我現在已經做爸爸了,再說我也只想種蘋果!」 拉奇說:「你掌握了幾近完美的產科醫術,現在只需要再學習一些婦科知識就行了。當然,還有小兒科知識。」 「也許我以後會去捕龍蝦。」荷馬答道。 拉奇醫生說:「我會訂一份《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給你,還有《美國醫學協會期刊》《美國婦產科期刊》……」 「你才是醫生。」荷馬心力交瘁地說。 「你感覺怎樣?」坎蒂問荷馬。 「像個孤兒。」荷馬回答。他們緊緊相擁著,卻沒有進一步的親熱舉動。「你呢,你感覺怎樣?」荷馬又問。 「只有見到他之後,我才會知道。」坎蒂坦白地說。 「知道什麼?」荷馬問。 坎蒂答道:「知道我到底是愛他,還是愛你,還是愛你們倆。不過,也許到時候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還是得耐心等待,順其自然,是吧?」荷馬問。 坎蒂說:「他還在那麼遠的地方,你總不會指望我現在就跟他說什麼吧?」 「當然不會。」他柔聲回答。她把他摟得更緊,又哭了起來。 「哦,荷馬!他怎麼會瘦得只有105磅呢?」坎蒂泣不成聲地說道。 「我相信他一定會胖起來的!」荷馬嘴裡這麼安慰她,自己卻突然打了個冷戰——華力原本多麼強壯啊!荷馬想起了華力第一次帶他去海裡游泳的情景。當時,海浪特別洶湧,華力提醒他要注意強勁的退潮,還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潛入浪中,又如何乘著浪頭往下沖。後來,他們置正在曬太陽的坎蒂於不顧,沿著沙灘漫步了一個小時。 「我真是不懂,有人怎麼那麼傻,就那樣躺在那兒曬太陽!」華力對荷馬說,荷馬也有同感。華力接著又說:「在太陽底下幹點兒什麼事,同樣可以把皮膚曬黑,幹任何事兒都行,最重要的是得幹點什麼事兒才行!」 他們在海灘上拾了很多貝殼和石子,搜羅各種不同的種類和造型。看見那一顆顆渾圓的石子和一塊塊光滑的貝殼碎片,荷馬簡直是大開眼界——海水和沙子把它們磨得又光又滑。 「這一片歷盡滄桑。」華力說著,遞給他一片特別光滑的貝殼,上面已經毫無棱角。 「歷盡滄桑。」荷馬重複著。 接著,華力又給他看了一片陳舊而又平滑的石子,說:「這一片飽經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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