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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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慢條斯理地答道:「這麼說吧,我可以告訴你是怎麼回事,我是說這顆魚雷。它就像華力即將回家一樣——你知道他要回來,卻無法估計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坎蒂問荷馬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荷馬說:「他這話什麼意思也沒有,他只是在試探你,要你把心事告訴他。」 蘋果酒屋裡還沒有為收成季節做好準備。有一次,他們在這裡做愛之後,坎蒂問荷馬道:「如果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會怎麼樣?」 「還是現在這樣。」荷馬回答。 坎蒂說:「是啊,如果我們就這樣等待下去,又能等多長時間呢?我是說,也許過了一陣子,默默等待會比說出真相更加容易呢?」 「可我們遲早得說出真相。」荷馬說。 「到底什麼時候呢?」坎蒂問。 「等華力回家時。」荷馬回答。 「等他回家時,他下半身癱瘓,體重比我還輕,難道我們就拿這些話來迎接他?」坎蒂問。 荷馬想:還有什麼事情我們適應不了嗎?他想起了手術刀。手術刀沉甸甸的,頗有分量,拿在手裡卻根本無需用力,它似乎會自動切割,可人們必須以某種方式操縱它。一旦握住它,就必須讓它移動。手術刀不需要力量,但需要使用者的行動。 「我們得弄清楚自己想幹什麼。」荷馬說。 「可如果我們不清楚呢?」坎蒂問,「如果我們只希望保持現狀呢?如果我們得一直等待下去呢?」 「你是說,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愛我還是愛他嗎?」荷馬反問道。 「他會十分需要我,而所有的事情也許會因此而變成一團糟。」坎蒂說。荷馬的手放在她的下體上,她的體毛幾乎全長出來了。 「你不覺得我也會需要你嗎?」他問。她翻過身去,背對著他,順勢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後說:「我們只能耐心等待,順其自然。」 「如果到了某個階段,我就不能再等了。」荷馬說。 「什麼階段?」坎蒂問。由於他的手放在她胸脯上,所以知道她正屏住呼吸。 「等安琪爾長大一些,他應該知道自己要麼是個孤兒,要麼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說的就是這個階段。我不希望他以為自己是被領養的,我也不會讓他不清楚生身父母是誰。」 坎蒂說:「我並不擔心安琪爾,他會得到許許多多的愛。我擔心的是你和我。」 「還有華力。」荷馬說。 「我們會發瘋的。」坎蒂說。 荷馬說:「我們不會!我們要好好疼安琪爾,讓他有被愛的感覺。」 「但如果我——還有你——都沒有被愛的感覺,又該怎麼辦?」坎蒂問。 「那我們就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吧!」荷馬說完,又賭氣似的加了一句,「我們就耐心等待,順其自然吧!」這時,一陣春風徐徐吹來,拂在他們臉上,帶來一股爛蘋果的甜膩氣味,像氨氣一般令人作嘔,熏得荷馬連忙鬆開坎蒂的乳房,雙手捂住鼻子和嘴巴。 直到夏天,坎蒂才第一次直接收到華力的音訊。自從一年前他的飛機被擊落至今,這是她第一次收到他寫來的信。 華力在錫蘭的拉維尼亞山醫院住了六個星期,直到他體重增加十五磅,肌肉停止痙攣,說話不再因營養不良而像夢囈之後,他們才把他轉到印度新德裡的一所醫院,這封信就是在那所醫院寫的。在印度住院一個月之後,他的體重又增加了十磅。他說他學會了在茶裡加肉桂,還說醫院裡整天都能聽見人們穿著涼鞋走路時的啪嗒啪嗒聲。 他們已經答應他,等他體重達到一百四十磅,並學會幾套基本的複健動作之後,就可以踏上漫長的回家之路。由於信件必須接受檢查,他不能說出回國的具體路線。但因為他下半身癱瘓,他必須說明他的性功能「完全正常」,他希望信件檢查員對此能表示諒解。他的信最終被檢查通過。華力仍然不清楚自己已經喪失生育能力,他只知道自己患過尿道感染,但現在已經痊癒。 「荷馬好嗎?我真是想念他!」華力在信中還寫道。 令坎蒂心碎的並不是這句話,而是華力信中開頭那一句,其他的內容只是讓她更加心如刀絞。 華力開門見山地寫道:「我真害怕你不肯嫁給一個瘸子!」 她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耳邊傳來潮水的陣陣起伏聲。她愣愣地看著床頭櫃上母親的照片,此時此刻,她多麼希望能向母親傾訴。也許是因為對自己的母親毫無記憶,她想起了抵達聖克勞茲第一晚的情景:她與荷馬走到孤兒院男孩部時,拉奇醫生正在給孩子們讀《遠大前程》,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當時聽到的內容。 「我醒了過來,但仍然沒有擺脫睡夢中所感受到的痛苦。」韋爾伯·拉奇大聲念著。他可能事先就決定那天的晚讀到此為止,也可能是猛然發現坎蒂與荷馬站在門外,燈泡強烈的光線在他們頭頂形成一圈光環,意外之餘便忘記自己讀到了哪裡,於是正好就此打住。不管是什麼原因,那種痛苦的感受是坎蒂抵達聖克勞茲的最初認知,同時也是她的睡前故事的開端與結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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