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四八


  荷馬正要脫口說出「沒錯」,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說話。原來,羅斯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粗粗的拇指與食指夾住了荷馬的舌頭。荷馬覺得嘴裡有一股淡淡的像灰塵似的味道。羅斯先生的動作極快,荷馬根本沒有來得及看清他的手,而且,有人居然真的能捏住別人的舌頭,這種事情他還聞所未聞!

  「逮住你了!」羅斯先生笑著說,隨即鬆開荷馬的舌頭。

  荷馬費了點勁才開口說道:「你的動作可真快!」

  「是啊,」羅斯先生戒備地說,「沒人比我更快。」

  華力對荷馬抱怨說,蘋果酒屋的屋頂每年都被嚴重毀壞,每隔兩三年就得換一次鐵皮,或修理防雨板以及更新排水管。

  華力問荷馬:「他有自己的規則,這跟不遵守我們的規則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寫信問問他呀。」荷馬回答。

  可誰也不願得罪羅斯先生。他是個值得信賴的工頭,在他的安排和指揮下,每年的蘋果採摘及榨汁工作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坎蒂負責管理觀海果園的財務。她說,儘管修理酒屋屋頂費用不小,但羅斯先生的稱職可靠卻給了他們更多的補償。

  「那傢伙有點黑道作風。」華力說,可他的口氣並無不滿。「我是說,我可不真想知道羅斯先生是怎麼讓工人規規矩矩的。」

  「可工人確實都規規矩矩。」荷馬說。

  「他很稱職,」坎蒂說,「所以,就讓他按自己的規則行事吧!」

  荷馬移開視線,望著別處。他知道,對坎蒂而言,規則都是私下的約定。

  十五年前,在華力返家之前,他們兩人——其實應該說是坎蒂——也訂出了規則。有天晚上(那時安琪爾已經出世,正由奧莉芙照看著),他們在蘋果酒屋的宿舍裡剛剛做過愛,但內心裡並不快樂,總覺得有些彆扭。這種彆扭的感覺一直延續了十五年。就在那個晚上,坎蒂說:「有些事情我們得事先說定。」

  「好吧。」荷馬說。

  「不論發生什麼,我們倆都同時擁有安琪爾。」

  「那當然。」荷馬回答。

  坎蒂說:「我的意思是,你是他的父親,你盡可以擁有所有做父親的時間,但我也要擁有所有做母親的時間。」

  「本來都是這樣。」荷馬口裡應著,心裡卻覺得不對勁。

  「我是說,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一樣,不論我是跟你在一起,還是跟華力在一起。」

  荷馬沉默半晌,才問:「這麼說,你是要向著華力了?」

  「我沒有向著任何人,」坎蒂說,「我現在就在這裡,與你一同訂這些規則。」

  「我不知道這也是規則。」荷馬說。

  「我們同時擁有安琪爾,」坎蒂說,「我們要和他共同生活,我們是一家人,誰也不許分開。」

  「即使你跟華力在一起?」荷馬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還記得你當初要我把安琪爾生下來時說過的話嗎?」坎蒂問他。

  荷馬聽了,立刻謹慎起來,說:「你提醒我一下。」

  坎蒂說:「當時你說,他也是你的孩子,他是我們兩人共有的,所以我不能自作主張不要他。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是的,我還記得。」荷馬說。

  「既然他以前是我們兩人的,那麼現在也一樣,不論發生什麼事情。」坎蒂再次強調。

  「你是要我們住在同一所房子裡嗎?」荷馬問,「即使你回到華力身邊?」

  「就像一家人。」坎蒂說。

  「就像一家人。」荷馬重複著。這句話強烈地震撼了他的心。孤兒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孤兒討厭變化,痛恨四處漂泊,喜歡有規律的生活。

  十五年來,荷馬知道,蘋果酒屋的規則條目繁多,不亞于來來往往的臨時工的數量。儘管如此,他每年還是會貼上一張新的規則。

  十五年來,託管委員會始終處心積慮地想找人取代拉奇醫生,但均以失敗告終,因為他們找不到願意接任的人選。雖然渴望為他人無私奉獻不求回報者大有人在,但總是有比聖克勞茲更吸引人的地方需要他們,那些地方的生活同樣清苦艱難。而且,託管委員會也找不到願意前往聖克勞茲的護士人選,他們甚至連行政助理也無法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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