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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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來,在大多數時間裡,坎蒂與荷馬總是覺得華力早已知情,也接受了這一切,只是為他們沒有親口告訴他而不滿。與此同時,他們又覺得這對華力也不失為某種解脫,因為他不必承認自己清楚真相。如果他們現在告訴他,又會將他置於怎樣痛苦難堪的境地呢?關鍵是不能讓安琪爾知道真相,除非是由坎蒂和荷馬親口告訴他,關鍵是不能讓安琪爾從任何其他人的口裡得知這件事。不論華力瞭解多少,他都會對安琪爾守口如瓶。 如果說荷馬感到意外的話,他意外的是為什麼一直等到現在,華力才對他出手。 當晚,坎蒂與荷馬坐在游泳池畔時,她忍不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隻較大的昆蟲被困在清理落葉的耙子裡,只聽見它嗡嗡叫著,翅膀不斷地拍打著潮濕的落葉,聲音越來越弱。 「我想,大概是我總在說『沒錯』,才惹惱了他。」荷馬說。 「華力肯定知道。」坎蒂說。 「十五年來,你本來就是這麼想。」荷馬說。 「你認為他不知道嗎?」她問。 荷馬答道:「我認為他愛你,你也愛他,我認為他知道我們都愛安琪爾,我還認為華力也愛安琪爾。」 「可是,你認為他知道安琪爾是我們的孩子嗎?」坎蒂又問。 荷馬說:「很難說。我只知道,總有一天要讓安琪爾明白他是我們的兒子。我想,華力知道我愛你。」 「還知道我也愛你嗎?」坎蒂問。 荷馬說:「你只是有時愛我,次數有限。」 「我指的不是性。」坎蒂壓低嗓門說。 「可我卻是。」荷馬回答。 他們一向謹小慎微,也自認為做得萬無一失。自從華力從戰場回家後,荷馬與坎蒂做愛的次數一共是兩百七十次,平均每年十八次,也就是說每月一次半。他們每次總是儘量小心翼翼。坎蒂還堅持要荷馬答應,為了華力和安琪爾,也為了坎蒂所說的他們的家庭,他們絕對不能被人撞見,他們絕不能讓任何人受到絲毫的傷害。一旦有人發現他們的私情,他們就得斬斷情絲,永不再犯。 所以,他們始終沒有告訴華力。當初他們以為他已經離開人世,而不僅僅是失蹤,況且他們兩人彼此需要,也想要安琪爾,所以才會在一起,他們認為華力應該能夠接受這件事。誰能不接受已經發生的事呢?他們也知道,華力希望瞭解的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可是他們卻難以啟齒。 還有一件事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由於華力已經失去生育能力,如果坎蒂懷孕,未免會太不可思議而讓人起疑。華力並非因為患腦炎而導致不育,所以直到好幾年後,他才發現自己不能生育。他漸漸回想起了那些插入他尿道的不潔的導尿工具,有關他在緬甸的其他的點點滴滴,也是非常緩慢地在他腦海中逐一重現。只是當他得知他的附睾已經永遠封閉時,那些細細的竹管才真正回到他的記憶中,有時,他甚至清晰地記得每一次導尿後的解脫和舒暢感。 儘管如此,華力卻仍然可以享受性生活,仍然可以體會高潮的快感,他尤其喜歡向荷馬強調這一點,他稱之為「開炮」。也只有在荷馬面前,他才能這樣自嘲。他說:「我的大炮還是能夠瞄準,還是能夠發射,我還是能夠感覺到『砰』的一聲,只是沒人能找到炮彈而已。」 華力時常回想起那些緬甸村民在舢板上為他導尿的情景,他對他們永遠懷有感激之情。雖然導尿用的竹管不是很直,可是他很少流血,比起村民們吐在船板上的暗紅色的檳榔汁,他的血只是淡淡的,量也不多。 坎蒂逼著荷馬答應,如果他再讓她懷孕,那麼,這一次他就得親自動手替她墮胎。她說,她不能瞞著華力再去聖克勞茲,她不願再欺瞞他。多了坎蒂不得懷孕這層顧慮,他們只得減少做愛的次數,而且每次都是草草了事。這種情形恐怕連新英格蘭的祖先們都不會贊成,而拉奇醫生也會大不以為然。 他們不敢形成任何令人起疑的行為模式(其實,他們的行為早就引起了大家的疑心)。他們沒有任何固定的幽會時間或地點。冬天,安琪爾放學後,有時會帶華力去附近一所男子學校的室內游泳池游泳,荷馬與坎蒂便可以趁機安排在傍晚幽會。可是,由於荷馬的床過去是奧莉芙的就寢之處,又具有主臥室雙人床的特殊意味,使他們不免產生各種矛盾微妙的心理。而坎蒂與華力的床顯然另有禁忌。他們偶爾也外出幽會,可次數很少。蘋果酒屋雖然是個比較理想的地點,但也只有在夏末準備迎接臨時工而打掃乾淨後才可以利用。不過,自從安琪爾學會開車以後,為了讓他遠離外面的公路,他們便允許他在果園裡駕駛所有的車輛,而他那位胖墩墩的好朋友彼特·海德,也經常和他一起坐車在果園內閒逛。荷馬總懷疑彼特和安琪爾常常請赫伯幫他們買啤酒,然後躲在蘋果酒屋裡偷喝,要不就躲在裡面抽煙,過過做大人的癮。至於晚上,由於身邊有了一個同樣愛失眠的安琪爾,每當荷馬和坎蒂夜不能寐時,他們又能躲到哪兒去呢? 荷馬知道,他們現在沒有任何理由發生意外,沒有任何理由讓坎蒂懷孕(荷馬懂得許多相關的知識,當然不會讓坎蒂懷孕)。而且他們也千萬不能被人撞見。由於極度的理智與謹慎,兩人幽會時便失去了當初的激情,荷馬不禁有些難過。為了以防萬一,坎蒂堅持要荷馬寫信向拉奇醫生要一套墮胎用的工具,荷馬覺得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卻也只好答應。 十五年來,他常常對她說:「你不會懷孕的,根本不可能!」 而她總是反問:「你弄到你所需要的東西了嗎,如果真的需要的話?」 「是的。」他說。 自從挨了華力那一拳後,荷馬已經學會儘量不說「沒錯」。萬一不小心說漏嘴,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縮縮腦袋,仿佛準備再挨一拳,似乎所有人聽見他說這個詞時,都會與華力一樣反應激烈,並與羅斯先生一樣出手敏捷。 韋爾伯·拉奇誤會了荷馬需要墮胎工具的目的,他一直誤會了十五年。收到信後,拉奇二話不說就給荷馬寄去了全套工具,包括中型及大型窺陰器、奧佛重壓式視鏡、道格拉斯圓頭擴陰器、子宮探針、子宮切片刮匙、兩把雙爪鉗,以及西蒙子宮刮匙和雷因史塔特子宮刮匙。此外,拉奇還為荷馬提供了大量消毒殺菌用的次亞氯酸鈉溶液、紅藥水和消毒紗布墊。有了這些東西,荷馬要替人墮胎,完全可以一直用到下個世紀。 「我並沒有打算幹這一行!」荷馬寫信向拉奇醫生解釋,可拉奇只要想到荷馬擁有了這些必需設備,就振奮不已。 荷馬將這些工具包在一大包棉花和紗布裡,用以前為安琪爾放尿布的防水膠袋裝好,然後連同消毒液、紅藥水和紗布墊一起,全部藏在樓上存放床單、毛巾的櫥櫃的最裡層。由於乙醚是易燃品,他不想放在家裡,便與整理花園及草坪用的工具一起存放在了工具間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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