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七〇


  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他女兒也笑了。她懷中的嬰兒立刻止住哭聲,好奇地打量著幾個大人。「不,我是問她的名字。」荷馬又說。

  「你已經聽到了,她的名字就是叫羅斯。」羅斯先生說。

  「羅斯·羅斯?」坎蒂問,羅斯先生的女兒笑了笑,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

  「對,羅斯·羅斯。」羅斯先生自豪地回答。

  幾個人又哈哈大笑,嬰兒也開心起來。坎蒂便逗著她玩,摸著她的小手,一邊問羅斯·羅斯:「孩子叫什麼名字?」

  「她還沒有取名字。」羅斯·羅斯這一次終於自己回答。

  「我們還在考慮呢。」羅斯先生補充道。

  「好主意。」荷馬說。他知道,許多名字都取得過於隨便,或只是暫時性的,要不就是像約翰·韋爾伯或韋爾伯·瓦爾希等名字一樣,毫無創意地用來用去。

  「這兒恐怕還不適合小寶寶住呢,」坎蒂對羅斯·羅斯說,「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回大宅去看看,那兒有些嬰兒用品,你也許用得著。閣樓裡甚至還有個圍欄床,是吧,荷馬?」

  「我們什麼也不缺,改天再叫她去看好了。」羅斯先生和顏悅色地說。

  「我累死了,只怕可以睡上一整天了。」羅斯·羅斯難為情地說。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帶孩子,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覺。」坎蒂說。

  「我們真的什麼也不缺,改天再說吧。」羅斯先生含笑婉拒。

  「要不要我們幫你打開行李?」荷馬問。

  「今天不用了。」羅斯先生說。大家於是道了晚安。荷馬和坎蒂正要轉身離去時,羅斯先生又問:「你包裡裝的是什麼,荷馬?」

  「蘋果。」荷馬坦白地說。

  「這可有點兒怪了。」羅斯先生說。荷馬便打開拉鍊給他看。

  「你是蘋果醫生嗎?」羅斯先生問。

  荷馬差點兒脫口說出「沒錯」。

  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荷馬對坎蒂說:「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坎蒂回答,「不過,既然我們準備停止來往,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想也是。」荷馬說。

  她說:「我想,既然你已經打算告訴華力和安琪爾,真要開口說出來時,應該也不會太難。」

  「收成之後再說吧!」他說著,牽起她的手往回走去。當他們靠近蘋果市場以及亮著燈的辦公室時,他們又鬆開手,分頭走開。

  吻別之前,坎蒂問他:「這提包是幹什麼的?」

  「是給我的,我想是給我的。」荷馬回答。

  荷馬想,羅斯先生似乎總是能穩穩地操縱著他的世界,連他女兒的女兒的取名時間——也許還有名字本身——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這真是不可思議。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幾近黎明時分,他一覺醒來,拿起床頭櫃上的鋼筆,在那張華力與「機會出擊」機組成員合照的背面,將原先用鉛筆記下的數字鄭重地描了一遍,似乎因為鋼筆的字跡比鉛筆更為持久,就像簽訂合約一樣,用鋼筆書寫才更有約束力。他不知道坎蒂此刻也無法入睡,她胃裡翻江倒海,正在洗手間裡找藥吃。對於自從華力回來後她與荷馬做愛兩百七十次的記錄,她也認為有必要做個了斷,但對待這個最終的數字,她卻不像荷馬那麼鄭重其事。坎蒂找出那張教荷馬游泳的照片後,不是用墨水強化背面的數字,而是用橡皮擦將這筆歷史徹底抹掉。然後,她的胃裡忽然舒服了許多,終於可以安然入睡了。想到收成之後她所習慣的生活將告結束時,她居然感到無比輕鬆,這令她自己也萬分詫異。

  荷馬醒來後沒有打算再去睡覺,他知道自己一貫睡眠不好,也知道抗拒這種毛病無濟於事。他拿起《新英格蘭醫學期刊》,閱讀了一篇有關抗生素療法的文章。這些年來,對於青霉素和鏈霉素的使用情況,他一直都比較瞭解,對於金霉素及土霉素則不大熟悉。不過他想,所有的抗生素都不難理解。他讀到了有關新霉素的限制用法,還在筆記中記下Achromycin和tetracycline其實都是四環素。在那篇文章的旁邊,他把erythromycin(紅霉素)寫了好幾遍,直到確信自己會拼寫為止。拉奇醫生教過他這種熟記新事物的方法。

  荷馬寫道:E-R-Y-T-H-R-O-M-Y-C-I-N。羅斯先生說他是蘋果醫生,所以,他在旁邊接著寫下了「蘋果醫生」幾個字。起床之前,他又寫道:「又成了一個貝都因人。」

  一大早,坎蒂就讓安琪爾到蘋果酒屋去問羅斯·羅斯是否需要嬰兒用品。安琪爾一見羅斯·羅斯,立刻墜入情網。在同齡的異性面前,安琪爾總是很靦腆,而年齡跟他一樣或比他大的男孩又總是拿他的名字取笑。他想,整個緬因州大概只有他一個人叫安琪爾。每次與女孩見面之前,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她們,他就提前害羞起來。在哈斯洛克和哈斯海芬,他班上那些比較漂亮、比較自信的女孩對他都正眼不瞧,她們只喜歡比自己大的男孩。而那些似乎對他有意的女孩又一律長相平平,怪裡怪氣,並且喜歡搬弄是非,總是喋喋不休地跟女伴們談論她們自己以及哪個男孩對哪個女孩說了什麼話之類的無聊事情。安琪爾每次和某個女孩說話之後,就知道當天晚上,自己的話會通過電話向所有其他不招人喜歡的女生轉播,而第二天早上,她們就會一個個對他擠眉弄眼,仿佛他跟她們每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蠢話。因此,他學會了保持沉默。他觀察著學校裡那些年齡較大的女孩,覺得其中幾個寡言少語的女孩還算順眼。他認為這些女孩比較成熟,也就是說,她們正在做一些不想讓女伴們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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