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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安琪爾回到拖拉機上,鼓足勇氣問道:「你和孩子的爸爸沒有離婚吧?」

  「根本就沒結婚。」她回答。

  安琪爾又問:「你們還在一起嗎?我是說你和孩子的爸爸。」

  「孩子沒有爸爸,」羅斯·羅斯說,「我也沒跟什麼人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安琪爾又說:「我喜歡海瑟和希莎這兩個名字,它們都是植物名稱,和羅斯①很相稱。」

  ﹛①羅斯的原文rose意為玫瑰。﹜

  「我只有個小女兒,她不是什麼植物。」她含笑回答。

  「我也喜歡『希望』這個名字。」安琪爾說。

  「『希望』根本就不算是名字。」羅斯·羅斯說。

  安琪爾說:「艾莉絲①這個名字不錯,聽起來很可愛,是另一種花的名稱。還有依莎朵拉。」

  ﹛①艾莉絲的原文iris又為蝴蝶花。﹜

  「哎呀!」羅斯·羅斯說,「就算沒名字也比這些名字強!」

  「哦,那你覺得平平常常的珍妮怎麼樣?」安琪爾有點兒洩氣地問,「珍妮佛呢?傑西卡?喬伊爾?吉爾?喬伊絲?茱莉亞?嘉絲婷?」

  她突然伸出手去,輕輕地放在他的臀部上。慌亂之中,他差點兒弄翻了整車的蘋果。她說:「別停下來!我還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多名字,接著說呀!」她的手催促似的輕推他一下,然後放回自己的腿上。小羅斯坐在她腿上,拖拉機一路的震動和隆隆聲已經讓她昏昏欲睡。

  安琪爾便接著念道:「凱瑟琳?凱絲琳?凱絲婷?凱蒂?」

  「繼續說呀。」羅斯·羅斯說著,又開始輕撫他的臀部。

  「蘿拉?蘿莉?萊芬妮?萊薇妮亞?莉亞?莉亞的意思是『疲倦』。還有萊絲莉?麗碧?蘿莉塔?露茜?玫玻爾?意思是『可愛的』。還有瑪維娜,意思是『光滑的雪』。」他邊說邊解釋。

  「我從來沒有在下雪的地方住過。」羅斯·羅斯說。

  「瑪莉亞呢?」安琪爾接著說,「瑪利葛德①?那也是一種花。還有瑪薇絲,這是一種鳥,叫畫眉鳥。」

  ﹛①瑪利葛德的原文marigold又為金盞花。﹜

  「不用跟我解釋它們的意思。」羅斯·羅斯告訴他。

  「瑪麗莎?瑪西迪絲?」

  「那不是一種車嗎?」羅斯·羅斯問。

  「是一種好車,」安琪爾說,「是德國車,非常名貴。」

  「我好像見過一次,」羅斯·羅斯說,「引擎蓋上有個很好玩的靶心。」

  「那是商標。」安琪爾解釋道。

  「是什麼?」

  「是像靶心,你說的沒錯。」安琪爾說。

  「你再念一遍。」羅斯·羅斯說。

  「瑪西迪絲。」

  「是有錢人用的,對吧?」她問。

  「你是說車嗎?」他反問。

  「名字和車都一樣。」她回答。

  「嗯,那種車是很貴,」安琪爾說,「不過名字的意思是『我們慈悲的聖母』。」

  羅斯·羅斯說:「那就見它的鬼去吧!我不是說過,你不用解釋它們的意思嗎?」

  「對不起。」他連忙說。

  「你怎麼總是連襯衣也不穿?你從來不冷嗎?」她忽然問。

  安琪爾聳了聳肩。

  「你隨時都可以繼續給我念這些名字。」她說。

  收成開始四五天后,風勢忽然變了,從大西洋上吹來陣陣強烈的海風,所以早晨氣溫很低,安琪爾便在T恤衫上再套一件厚絨衣。一天早晨,天氣特別寒冷,羅斯·羅斯只好將孩子托給坎蒂照顧。安琪爾發現羅斯·羅斯冷得全身發抖,便脫下絨衣讓她穿上。她穿了一整天也沒有還給他,甚至當安琪爾晚上到蘋果酒屋幫忙榨汁時,她仍然穿在身上。他們還一同爬上屋頂坐了一會兒,黑鍋就坐在他們旁邊,並且聊起當年海邊有一座軍方設施,一到晚上就能看見。

  黑鍋對安琪爾說:「那是一種秘密武器,你爸爸還替那玩意兒取了個名字,把大夥兒都嚇得屁滾尿流,我們可真是嚇壞了!他說那是一種輪子,能把人送上月球還是什麼別的地方。」

  「那是費裡斯轉輪,」羅斯先生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只不過是費裡斯轉輪罷了。」

  「對,就是那玩意兒!」黑鍋說,「我還見過一次哩!」

  「但以前立在那兒的是另一種東西,戰時還派上了用場呢!」羅斯先生夢囈般地回憶著。

  「是啊,他們拿它朝人射擊。」黑鍋說。

  羅斯·羅斯凝視著海岸的燈火,突然大聲說:「我要搬到城裡去!」

  「等你長大了,也許可以。」羅斯先生說。

  「我也許會去亞特蘭大,」她說,接著又告訴安琪爾,「我去過那兒,而且是晚上去的。」

  「那是查爾斯敦,」羅斯先生說,「要不就是你在其他時間去過亞特蘭大。」

  「當時你說是亞特蘭大!」她說。

  「也許我說過是亞特蘭大,可事實上是查爾斯敦。」羅斯先生說。黑鍋一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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