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八五


  小羅斯正在酣睡。坎蒂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以免將她吵醒,然後把孩子交給羅斯·羅斯。羅斯·羅斯的腳步有些遲疑,坎蒂便伸出手臂,摟著她一同向門口走去。「你不會有事的。」坎蒂對她說,並吻了吻羅斯·羅斯的脖子。羅斯·羅斯滿頭大汗地靠在坎蒂身上。

  羅斯先生站在吉普車與蘋果酒屋之間的黑暗中,其他人仍然待在屋頂上。

  「你要回來。」羅斯先生說這句話時,沒有用升調,這不是一個問句。

  「我說過你不准跟我講話!」坎蒂說,一邊扶著羅斯·羅斯和孩子上車。

  「我是在跟我女兒講話。」羅斯先生強持尊嚴地說。

  可羅斯·羅斯卻不肯回答他的話,她只是抱著孩子端坐在車上,儼然是一尊雕像。坎蒂發動汽車,掉轉車頭,疾馳而去。她們快回到大宅時,羅斯·羅斯忽然靠在她身上,低聲道:「我一直都毫無辦法。」

  「你當然毫無辦法。」坎蒂說。

  羅斯·羅斯說:「他恨透了這個孩子的父親。從那以後,他就始終纏著我不放。」

  進屋之前,坎蒂又安慰了她一句:「現在你沒事了。」透過窗戶,她們看見華力正在屋裡將輪椅轉來轉去。

  羅斯·羅斯小聲說:「我瞭解我父親,華辛頓太太,他一定會要我回去的。」

  「他休想!」坎蒂說,「他休想再把你帶回去!」

  羅斯·羅斯說:「他有他自己的規則。」

  坎蒂替羅斯·羅斯打開車門,一邊問道:「你這個漂亮女兒的父親呢?他上哪兒去了?」

  「我父親拿刀修理了他一頓,他早就走了,再也不敢和我有任何瓜葛。」

  「你母親呢?」坎蒂又問,兩人一起走進房子。

  「死了。」羅斯·羅斯答道。

  她們一進門,華力便告訴坎蒂,拉奇醫生去世了。荷馬正在忙碌著,如果不是華力將這個消息告訴坎蒂,她從荷馬的表情裡根本看不出來。孤兒們從小就學會了控制自己,將心事埋藏在心底。

  「你沒事吧?」坎蒂問荷馬。華力正在樓下抱著小羅斯推著輪椅滿屋子亂轉,安琪爾則將羅斯·羅斯帶進他的房間,房間裡已經做好準備。

  「我有點兒緊張,」荷馬對坎蒂坦言相告,「當然,並不是因為技術問題,再說這兒的工具也很齊全,我知道我能夠應付。我只是覺得,那也是個小生命,我無法向你形容那種感覺,比如說,我拿著刮匙,接觸到胎兒時,它會有某種反應……」

  可是坎蒂卻打斷了他的話,說:「如果你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也許會覺得好受一些。告訴你吧,是羅斯先生!羅斯·羅斯的父親就是孩子的父親!現在,你覺得好受些了吧?」

  羅斯·羅斯進了安琪爾的房間,看見那張鋪好的床,以及整整齊齊地擺在另一張床上的那些閃閃發亮的工具,不禁全身緊張,於是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

  她兩手握拳擱在腿上,說道:「看樣子,這可不是好玩的。他們上次是把那個孩子從上面取出來的,而不是像別人那樣從下面生出來。」荷馬不難看出,她做過剖腹產手術,也許是因為她當時年齡太小,產道太窄。荷馬告訴她,這一次的手術要簡單得多,他不需要「從上面」取出任何東西,可羅斯·羅斯卻將信將疑。

  「安琪爾,你下去找華力。」坎蒂說著,吻了吻兒子的臉,「帶小羅斯坐輪椅逛逛,只要你樂意,把全部家具撞倒都沒關係。」

  「是啊,你出去吧。」羅斯·羅斯也說。

  坎蒂對羅斯·羅斯說:「別害怕,荷馬知道該怎麼做,一切都很安全,你儘管放心。」說完,她便動手用紅藥水替她消毒,荷馬則拿起工具,逐一向她說明。

  「這是窺陰鏡,進入體內時可能會覺得有點兒涼,可是不會弄痛你,你不會有任何痛感。這是擴陰器。」荷馬說到這裡,羅斯·羅斯已經閉緊了雙眼。

  「你以前做過這種手術,是吧?」羅斯·羅斯又問,荷馬這時已準備好乙醚。

  「只管正常呼吸。」他告訴她。她吸了一口,立刻瞪大眼睛,連忙把臉從口罩下移開。但坎蒂卻將雙手放在羅斯·羅斯的太陽穴上,將她的頭輕輕扶正。荷馬說:「吸第一口時,總是特別嗆人的。」

  「請告訴我,你以前做過這種手術嗎?」羅斯·羅斯又一次問道,她的聲音在口罩下有些含糊不清。

  荷馬回答道:「我是個好醫生,真的,所以你儘管放鬆自己,保持正常呼吸。」

  「別怕。」羅斯·羅斯聽見坎蒂說,隨後便恍恍惚惚,漸漸失去了知覺。

  「我會騎了!」羅斯·羅斯喃喃道,意思是說她會騎自行車了。接著,荷馬看見她的腳趾動了動。她在體驗第一次踩上沙灘的感覺,沙灘很溫暖。海浪打上來,海水沖上她的腳踝。她又喃喃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指的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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