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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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先生說:「沒錯,所以她的刀法幾乎和我一樣好。」說完,他緩緩地朝一側倒去,除了臉部之外,全身仍然嚴嚴實實地裹在毯子裡。倒地後,他曲起膝蓋抵著胸口,對馬蒂和黑鍋說:「我實在是坐累了,而且困極了!」 「她傷了你什麼地方?」馬蒂又問。 羅斯先生說:「我沒想到會拖這麼久,幾乎拖了一整天。不過,好像馬上就要過去了。」 荷馬和桃子開吉普車趕來時,工人們都圍在羅斯先生身旁。荷馬在羅斯先生身邊蹲了下來,但羅斯先生要說的話已經不多了。 羅斯先生悄聲說道:「你也違反了規則,荷馬,說你明白我的感受。」 「我明白你的感受。」荷馬說。 「對的!」羅斯先生咧嘴笑了。 那把刀刺進了羅斯先生的右上腹,靠近肋骨邊緣。荷馬知道,刀刃朝上就會嚴重傷到肝臟,傷者就會持續數小時緩慢出血。羅斯先生的血可能停止過幾次,然後又開始流。一般來說,肝臟刺傷時,出血的速度往往很慢。 羅斯先生在荷馬的懷裡咽了氣,這時,坎蒂和安琪爾還沒來得及趕到蘋果酒屋,可是他女兒卻早已逃之夭夭。臨死之前,羅斯先生費力地將自己的刀插進傷口,沾滿血跡,並特別交代荷馬,一定要對警方說他是自殺身亡。他的傷勢本來不至於喪命,如果他不是有意自殺,為什麼要任由自己流血至死? 羅斯先生對在場的人說:「我女兒走了,我非常傷心,所以拿刀捅了自己。就是這麼回事兒。你們最好都這樣說,現在就說一遍給我聽!」講到最後,他忽然提高了嗓門。 「就是這麼回事兒。」馬蒂開口道。 「你是自殺的。」桃子接著說。 「就是這麼回事。」黑鍋也說了一遍。 羅斯先生又問:「你都聽見了吧,荷馬?」 於是,荷馬就這樣向警方報告了事情的經過,警方也接受了羅斯先生的死因,一切都如羅斯先生所願,遵循著蘋果酒屋的規則。羅斯·羅斯當然違反了規則,但那是羅斯先生與她共同違反的規則,對此,觀海果園的所有人都心中有數。 收成季節結束後的一個早晨,天空陰沉沉的,海面上吹來陣陣狂風。蘋果酒屋廚房裡的燈泡閃了兩下,終於燒壞了。榨汁機旁邊的一面牆壁上,沾滿了蘋果渣,遠遠看去,那隱約的黑點就像是片片落葉被暴風雨捲進室內並緊貼在牆上。 工人們正在收拾簡單的行李,荷馬在這裡發獎金,安琪爾也一起跟來了,準備跟馬蒂、桃子、黑鍋和其他人道別。華力已經做好安排,讓黑鍋明年擔任臨時工的工頭。華力猜的沒錯,羅斯先生的確是工人中唯一能讀會寫的人。馬蒂對安琪爾說,他一直以為貼在廚房牆上的那些規則與那幢房子的用電有關。 「因為那張紙總是貼在電燈開關旁邊,」馬蒂解釋道,「所以我以為是電燈的使用說明。」 其他的人都目不識丁,所以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那張規則。 安琪爾在與馬蒂道別時說:「馬蒂,如果你遇見羅斯·羅斯的話……」 馬蒂打斷他的話,說:「我不會遇見她的,安琪爾,她已經遠走高飛了。」 接著,他們一個個也都遠走高飛了。從那以後,安琪爾再也沒見過馬蒂、桃子或其他人,只有黑鍋例外。華力後來才發現,讓黑鍋當工頭根本行不通。黑鍋是廚工,不是採摘工,而工頭必須與工人們一起下地幹活。儘管黑鍋找來了不少工人,卻不善於管理手下。當然,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像羅斯先生那樣,將觀海果園的工人管理得井然有序。有一段時間,華力雇用過法裔加拿大工人,因為他們距緬因州比卡羅來納州近得多。但法裔加拿大工人多半脾氣不好,又愛酗酒,華力常常得千方百計將工人們保釋出獄。 有一年,華力請了整整一個村子,可他們卻帶來一大群孩子和孕婦。孕婦們爬上梯子摘蘋果,讓人看了膽戰心驚。廚房的爐子上整天都在煮食物,有一次還引起一場小火災。男人們榨蘋果汁時,竟放任孩子們在酒槽裡把果汁拍得四處飛濺。 華力最後找到了牙買加工人。牙買加工人待人和氣,不尋釁鬧事,而且勤勞肯幹。他們帶來了一種有趣的音樂,也喜歡喝啤酒,但是很有節制,偶爾還吸點大麻。他們懂得如何處理蘋果,並且從不互相傷害。 自從羅斯先生在觀海果園度過最後一個夏季後,不論是從哪兒來的工人,都再也沒有爬上蘋果酒屋的屋頂,他們似乎從來不曾有過這個念頭。因此,再也沒有人張貼什麼規則了。 從那以後,唯一會爬上屋頂的人就是安琪爾·威爾士,因為他喜歡在上面觀看那不同尋常的海景,並且喜歡回憶一九五幾年十一月的某一天,當馬蒂和其他工人離開後,蘋果酒屋裡只剩下他們父子倆時,他父親轉過身來對他說:「和我上屋頂坐坐好嗎?現在該讓你知道一切了。」 「又是一個小故事嗎?」安琪爾問。 「我說的是『一切』。」荷馬回答。 雖然那是個寒冷的十一月天,海風凜冽刺骨,父子倆卻在屋頂上坐了很久,畢竟這一切說來話長,而安琪爾又有許多問題要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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