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犬(18)_乙一

一八

　　我們只在那個瞬間看到了小初的模樣，後來只是常常聽見她的聲音。那也是幻聽，卻一直跟著我和木園四處走動。

　　我和木園一起去小賣鋪，小初也跟在旁邊。

　　當然，她並不是真的站在旁邊，而是存在於我們的腦海中。

　　我可以非常清晰地想像小初此時此刻會說什麼，連細節都特別清晰，比如她的語氣和語調。想著想著，我就感到小初真的在說話，很快就分不清這到底是我的想像，還是小初真的住在我的腦子裡了。

　　與此同時，木園遇到了同樣的情況。他跟我一樣，能聽見小初在腦子裡說話，而且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想像。

　　除了我們倆，其他人都聽不見小初的聲音。而且，我和木園會同時聽到內容相同的幻聽。

　　只要聚精會神，我們還甚至能看到小初，她的身姿很真實，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手一定熱得發燙，充滿了能量。

　　「最近經常聽說，有一個叫小初的孩子總是到店鋪裡偷東西啊。」小賣鋪的老奶奶聲音沙啞地嘟囔道。她很老了，臉上滿是皺紋，讓人分不清哪裡是眼睛、哪裡是嘴。她平時坐在店鋪最裡面。我還聽說，她已經快瞎了。

　　「她怎麼不老實付錢啊？」

　　木園剛說完，背後就傳來小初的聲音。其實她並不在我們身後，只是聲音聽起來像從那裡傳來的。

　　「煩死了，就是因為沒錢才付不了錢啊。」

　　不應該說是「付不了錢」，而是「不打算付錢」吧。我心裡想，但沒有說出口。

　　小初尖銳地問道：「耕平，你剛才想什麼了？」

　　我們買了幾樣東西，向小賣鋪的老奶奶付了錢。老奶奶看著店門口說：「那邊的小妹妹不買點兒東西嗎？」

　　「哎？」門口傳來小初驚奇的聲音。我什麼都沒看見。

　　「咦？好奇怪啊，剛才好像還有個女孩，原來沒有人嗎？最近我眼神不好，上了年紀真是不方便。」

　　暑假快結束時，我們開始一點點繪製下水道的地圖。我們已經把學校留的作業都做完了。

　　我們在背包裡裝了地圖和指南針，還有作為應急食品的零食。其實地圖和指南針都用不上，裝在包裡只是為了營造氣氛。我還給自己買了新的手電筒。那是一支黑色圓筒形的手電筒，特別好看。

　　下水道內部雖然稱不上迷宮，但有很多岔路，比較複雜。那天中途折返真是正確的選擇。要是事先不做好準備，我們肯定很快就迷路了。

　　我們具體的策略如下：我隨便選一條路走在前面，木園在後面跟著。我每次轉彎後都會計算步數，然後向木園報告到下一個轉彎處的步數，木園則在坐標圖上畫出與步數相應的線。也就是說，那條線就是我走過的路。要是我走之字形路線，那條線就會變成之字形。我沒有選擇的岔路，就在坐標圖上做上記號，改日再走。

　　此外，在岔路轉彎時，我還會用馬克筆在下水道牆上做個記號——一個顯示了我從哪個方向來、走向了哪個方向的箭頭。為了做記號，我口袋裡時刻裝著馬克筆。

　　最後，我們會根據我的步幅計算整條下水道的長度，完成地圖繪製。想出這個主意的是木園，而經常搗亂的則是小初。

　　有時我正在認真地數步數，那傢伙卻在旁邊說著毫無關係的數字（旁邊傳來興奮的聲音），使我大腦一片混亂。因為她，我好幾次都忘了自己走到第幾步，只能隨便向木園報個數蒙混過去。當然，木園也能聽見小初的聲音，只是他肯定沒想到我真的受到了影響。木園總是頭上戴著小型探照燈，全神貫注地盯著坐標圖。

　　下水道在我的手電筒發出的光中延伸，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地圖就交給我吧，這裡就像我家後院一樣。」

　　「我才不相信你。」說完這句話，我感到小初生氣了。不，這種感覺是我大腦製造的幻覺。我更在意的是回蕩在下水道裡的腳步聲。不知為什麼，我總能聽見三個人的腳步聲。當然，實際上只有兩個人，只是我無論怎麼聽都覺得是三個人發出的聲音。

　　走了一段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了光亮。一道光束筆直地從天花板上打了下來。之前走過的下水道一直很黑，所以我特別興奮，準備告訴盯著坐標圖的木園。

　　「前面有光！」開口的人是小初。木園聽到她的話，猛地抬起了頭。這個動作證明不僅是我，木園也同時聽見了小初的聲音。然而我顧不上這些，只是很不甘心自己的臺詞被搶了。

　　光束來自天花板上一個方形的洞。我抬頭細看，洞口蓋著鐵柵欄，能看到天空。洞外隱約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我馬上意識到這應該是馬路邊上的鐵柵欄。我低頭查看地面，發現了雨水流過的痕跡。

　　「小初，這是鎮子的什麼地方？」木園在坐標圖上做了個記號，問道。

　　「不知道，我從沒有從這裡往外看過。不過這樣的地方只有一個。」

　　我不知道幻聽的可信度有多高，但不管怎樣，我們決定疊個人梯看看外面。我在下面，木園在上面。

　　「不行，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碰不到天花板。」

　　木園放棄了，用鞋尖在地上寫下了歪歪扭扭的「淳男」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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