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人類滅絕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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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配菜窗口取過套餐,剛走幾步,研人就看見一個坐在窗邊的學生朝他招手,是本科時代認識的土井明弘。他如今被分入臨床系,在實驗室裡重組大腸桿菌的基因,製造特定的蛋白質。 「好久不見。」 研人坐到土井對面,土井會心一笑:「我在這兒全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研人不解地問。 「那是文科的女孩吧?你們在交往嗎?」 這本來是個吹噓的機會,但研人還是實話實說道:「若即若離吧,像靠范德華力相連的兩個分子。」 「哦……」土井呻吟道,「真可憐。」 「實驗室裡有個不錯的女孩,但我們都是金屬原子,靠穩固的金屬鍵相連,動彈不得。」 「真想共價鍵結合啊。」 「是啊。」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各自的肉餅套餐。 「不過,」土井將味噌湯一飲而盡道,「女孩子都喜歡會說話的男生,而我們這些人卻被訓練得笨嘴拙舌。」 「我們受過這等訓練?」 「你們實驗室也有研討會吧?」 「當然。」 研人的實驗室每週會舉行一次「論文研討會」。由事先指定的學生在大家面前做最新論文的解讀。只要稍有未經證明的結論或是邏輯錯誤,就會受到猛烈的批判,所以發言者必須字斟句酌。如果不經過這番鍛煉,就當不了合格的科學家。父親生前經常抱怨:「在文科領域,擅長花言巧語、弄虛作假的人也可能混出頭,但在理科領域就不能有半點兒虛假。」 可是,這種訓練也會造成副作用:在社交場合過分深思熟慮,習慣性地發表科學見解。比如一群人正興高采烈地談論美味蛋糕的話題,自己卻在思考味覺受體的作用機制。 「我知道土井你想說什麼。」 「不敢說錯話,就會不敢說話。」土井接著又說道,「何況文科的女孩子,是不會找『三K』男友的。」 研人被戳中了痛處。所謂「三K」,是指「辛苦」「肮髒」 「危險」①,而基礎學科研究室,能找到「三K」的最好例子。研人他們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同刺鼻的試劑打交道,必須穿著運動鞋,以便發生事故時逃跑,被稱為「三K」也是在所難免吧。 ﹛① 「辛苦」「肮髒」「危險」這三個詞的日語發音都以「K」打頭。﹜ 「女孩不喜歡『三K』,喜歡『三高』。」 「『三高』是什麼?」 「高學歷,高個頭,高收入。」 自己充其量只滿足「高學歷」這一條吧,研人想。 土井哀歎道:「女人真是可悲。」 「是嗎?」研人說。 土井驚訝地問:「難道你贊成女人這種選擇標準?」 「你想想看,雌性總會選較強的雄性做配偶,這是生物學規律,人類也不例外。如果世間的女性都不想跟『三高』的男性結合、繁衍後代,那文明肯定會衰退。」 「話雖如此,但世上有種東西叫愛情。」土井似乎比研人浪漫,「你這種歪曲的價值觀,只會讓你更加不受女生歡迎。」 「我的價值觀很歪曲嗎?」 「是啊。」土井點點頭說,「實在有點兒孤僻。」 研人之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儘管不願承認,但自己的確完全繼承了父親的乖僻性格。 「做個更陽光的青年吧,那樣才能泡到文科女生。」 研人向土井投去怨恨的目光,但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正是自己尋找的人才。 「對了,我有事想問你。」研人說著取出父親的實驗記錄複印件,「我要製作GPCR的激動劑,按以下順序操作是否可行?」 土井仔細閱讀了研人遞過來的複印件,說:「這是在製作激動劑嗎?不是在尋找先導化合物?」 「對,不是在找候補物質,而是最終的完成型。」 「我看懂的只有最後這兩項……」 土井指著「試管內的結合分析」和「活體內的活性評價」。研人問:「這兩項操作的目的是確認合成的化合物是否可以跟受體結合吧?」 「嗯。首先製造擁有靶標受體的細胞,在試管內確認激動劑是否能與其結合。接下來用實驗動物進行活體內評價,比如改造小白鼠基因,製造擁有該受體的個體,然後餵食化合物,評估實際的效果。」 研人想起了那座破樓裡飼養的四十只小白鼠。 「這麼說,這個方法沒有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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