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人類滅絕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一看到研人,吉原就用獨特的低沉嗓音說:「好久不見。」他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套著白大褂,與學生時代的形象迥然不同。研人自己則是舊羽絨服加牛仔褲的打扮,顯得特別不搭調。 「這麼忙還來打攪,非常抱歉。」 「哪裡哪裡,咱們去醫務室吧。」吉原走出護士站,帶著研人離開。 「你當兒科醫生了?」 「沒,我現在還是實習醫生,在各個科室輪流轉。兒科也不錯,但不適合我。」 「不適合?」 「又累又不掙錢,還是到別的科室當醫生比較好。」吉原回望著兒科病房說,「兒科醫生是跟金錢無緣的好醫生,我這人比較虛榮,沒辦法加入他們的行列。」 等電梯時,吉原切入正題:「你是因為肺硬症來找我的吧?」 肺硬症是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簡稱。 「是的。」 「抱歉,現在的醫療技術水平還不夠,只能嘗試治標的做法,但能延長患者多久的性命,就說不準了。」 「也就是說,一點兒治療辦法都沒有?」 「沒有。」吉原斷定道。 「基礎研究也沒有進展?」 「世界上,只有葡萄牙的格拉德醫生在開發這種病的治療藥物。」 「治療藥物?」研人驚訝道。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意外收穫。「進行到哪一步了?」 「這方面我也是門外漢。請稍等。」 電梯來到上一層,吉原進入一個掛著「醫務室」牌子的房間。走廊兩側排列著各個科室,吉原進入的是兒科醫務室。室內擺放著許多桌子,或許是已近黃昏,房間裡沒有多少人。吉原打開角落裡的一個儲物櫃,取出一摞紙後走出來。 「我把看過的論文下載了下來。」 「勞你費心了。」研人接過論文,粗略地瀏覽了一遍。 「這離臨床試驗還差兩個階段吧?」 「看上去是。」 裡斯本醫科大學的格拉德教授已經建立了變種GPR769的立體結構模型,正以此為基礎,設計與該受體結合的化學物質,檢測活性。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臨床應用研究了。 「不過,他已經進行到先導化合物結構最優化這一步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已找出可能成為藥物的化合物,正將其改造為藥理活性更高的結構。」 豈止慢人一步,這位葡萄牙醫生的研究比自己領先了許多年。用蜘蛛絲釣魚果然是癡人說夢。在破舊公寓六疊大小的實驗室裡閉門造車,根本無法與格拉德博士的研究同日而語,就像少年棒球聯盟的隊伍無法與全美職業棒球聯盟的隊伍抗衡一樣。 「也就是說,研製出治療肺硬症的藥物指日可待了?」 「還不知要等多少年呢。先導化合物適合成為藥物的概率,也只有千分之一,順利的話也要五年以上。」 「那現在的患者就沒救了嗎?」 「我想是的。」吉原歎了口氣,「跟我來。」說著,他朝走廊深處的重症監護室走去。 「我負責的患者中,有一位肺硬症患者。」 「哦?」 通過雙開式門扉,門後就是重症監護室。走廊的牆上安著巨大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重病患者躺在室內的床上。 「從左邊數第三個。」吉原小聲說。 在成人患者當中,一個六歲左右的女孩孤獨地躺在床上。她痛苦地閉著雙眼,皮膚已經變成青紫色。掛在支架上的輸液袋的數量顯示出這孩子的病情有多麼嚴重。 床邊有位年輕護士,以及看似孩子母親的三十多歲女人。為避免帶入病菌,母親戴著口罩。她明顯哭過,精神瀕於崩潰。 護士將女孩的氧氣面罩掀起,擦掉嘴巴周圍的紅色鮮血。研人像被人戳了一下腦袋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末期症狀,那孩子只剩一個月的生命。」 悲慘的現實令研人不忍直視,心中越發苦澀難當。自己救不了那個孩子。從父親遺留下的那間寒酸、破舊的實驗室,可以想見自己的現實處境。 仿佛是為了懲罰自己,研人看了眼病床上的名牌。上面寫著:小林舞花,六歲。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吧,這個自己不得不見死不救的孩子。 「我想掙錢,但也想拯救患者。」吉原說,「你是讀藥學的,一定要研製出治療肺硬症的藥物啊。」 「可一個月內絕對不可能。」研人無力地答道,腦海裡浮現出父親囑咐的二月二十八日的最後期限,正是一個月後。 天已經黑了很久,氣溫也下降了不少。人行道旁的橫十間川上,冬季飛來的候鳥正浮在水面上休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