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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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走到樓梯下喊道:「沃納,再磨蹭我就不帶你去了。」說完,他戴上灰色呢帽朝外走去。 「我好了,我好了!」沃納像個舞者一樣跑下樓梯。他長得和父親一樣高,卻比父親更英俊,更精幹。他留著一頭稍長的紅發,胳膊下面夾著只像是裝滿書的皮書包,另一隻手提了雙冰鞋和一根球棍。匆忙間,他也不忘停下腳步,禮貌地對卡拉母親說:「早上好,烏爾裡希夫人。」和卡拉打招呼則隨意得多:「嗨,卡拉。我妹妹得麻疹了。」 卡拉沒來由地臉紅了。「我已經聽說了,」她試著想找些吸引人的有趣話題,但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沒得過麻疹,所以不能見她。」最後她只能這樣說。 「我小時候得過,」沃納說得好像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必須趕緊了。」他抱歉地補充了一句。 卡拉不想匆忙和沃納分別,趕緊跟著他出了門。司機瑞特打開了後座車門。「這是什麼車?」卡拉問沃納。男孩對汽車的型號都非常瞭解。 「是梅賽德斯-奔馳的W10型車。」 「看上去非常舒適。」她發現母親正既驚訝又愉快地看著她。 沃納問她:「想搭個便車嗎?」 「太好了。」 「我得問問爸爸。」沃納把頭伸進車裡,跟父親說了幾句。 卡拉聽見了弗蘭克先生的回答。「當然可以,不過要快點。」 卡拉轉身對母親說:「我們可以搭弗蘭克先生的車。」 母親猶豫了一下,她不贊同弗蘭克的政治立場——他曾給納粹捐過錢——但她不準備拒絕嚴寒早晨搭乘暖和轎車的邀請。「路德維希,謝謝你的好心。」她說。 母女倆上了車。車後排正好能坐下四個人,瑞特很快就開車上路了。「你們是要去科赫路嗎?」弗蘭克先生問。許多報社和出版社都選址在克羅伊茨貝格區的這條街上。 「不用為我們改道,我們在萊比錫大街下車就行。」 「我很樂意送你們到雜誌社——只怕你那些左翼同事不願看見你從一個傲慢富豪的車上下來吧。」他的聲音裡既帶著些嘲諷,又有著很強的敵意。 母親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魯迪,你並不傲慢——只是略微有點胖而已。」說著她拍了拍弗蘭克先生的大衣前襟。 他笑了。「我是自找的。」敵意消解了。弗蘭克先生拿起車裡的傳聲筒,對瑞特下達了指令。 卡拉很高興和沃納坐同一輛車,她想和他多說些話,但一開始她就想不出可聊的話題。她想問沃納:長大以後,你想不想娶個比你小三歲,黑髮碧眼的聰明女孩為妻呢?但最後她只是指著他的冰鞋問:「今天你有比賽嗎?」 「沒有比賽,只是放學後的訓練。」 「你在場上打什麼位置?」卡拉對冰球一竅不通,但團隊項目肯定會分不同的位置。 「右前鋒。」 「冰球是不是一項很危險的運動?」 「夠敏捷就沒什麼危險。」 「你一定打得非常棒!」 「不算糟。」他回答得很實誠。 卡拉再次發現母親對她綻放出高深莫測的淺笑。她猜出卡拉對沃納的好感了嗎?卡拉覺得自己又一陣臉紅。 車在一所學校外面停下了,沃納下了車。「再見,各位。」說完他就穿過校門朝操場跑去。 瑞特沿著蘭德維爾運河的南岸繼續向前開。卡拉看著運河裡的駁船,駁船的煤堆上面蓋著厚厚的一層雪。卡拉很失望,她本想通過搭車和沃納待得久一點,卻把時間浪費在了談論冰球上。 該和他聊些什麼呢?卡拉完全不知道。 弗蘭克先生對母親說:「我看了你在《社會民主黨人》雜誌上寫的專欄文章。」 「希望你能喜歡。」 「你對總理的不尊敬讓我非常失望。」 「你覺得記者們只能寫些對政治家阿諛奉承的文章嗎?」母親反駁道,「那太極端了。照你這樣說,納粹的報紙雜誌也應該對我丈夫禮貌些!他們才不會這樣呢。」 「我說的可不是普通的政客。」弗蘭克有點惱怒了。 汽車穿過波茨坦廣場前人聲鼎沸的十字路口。汽車、電車、馬車和行人各不相讓,交通非常混亂。 母親問:「平等談論所有人對媒體來說不是會更好嗎?」 「很好,」弗蘭克先生說,「但你們社會民主黨人只會做春秋大夢。所有現實的德國人都知道德國無法靠你們的那些理念活下去。人們必須有食物吃,有衣服穿,有爐子烤。」 「我非常同意,」母親說,「德國確實需要發展,但我希望卡拉和埃裡克作為自由國度的公民成長。」 「你把自由過於美化了。自由不會讓人民更幸福。人民需要強有力的領導。我希望沃納、弗裡達和可憐的阿克謝爾在統一、紀律嚴明、能讓他們為之而自豪的國家成長。」 「為了統一,年邁的猶太店主就該被衝鋒隊的惡棍毒打?」 「政治是嚴酷的,在強大的政治機器面前,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正相反,作為各自領域的領導者,路德維希,我們應該讓政治不那麼嚴酷——多一點誠信理智,少一點暴虐。如果做不到這些,我們就沒盡到各自的愛國義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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