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
|
|
沃爾特把車從公園路開到議會大廈和德國歌劇院之間的科尼格廣場。議會大廈的火勢非常猛烈,幾排古典風格的窗戶後面不時冒出紅色和黃色的火光,中間的圓頂也被燒穿了,騰起一股股濃煙。「哦,天哪!」在勞埃德聽來,沃爾特的聲音十分悲憤,「上帝啊,可不能這樣啊!」 他停下車,眾人相繼下了車。 「真是場災難。」沃爾特說。 艾瑟爾說:「這幢漂亮的古建築算是完了。」 「我倒不在乎建築,」沃爾特出人意料地說,「這把火毀掉的是德國的民主制度。」 一小群人站在離他們大約五十碼開外觀望著這場大火。消防車已經在大廈外排成一列,消防隊員手中的軟管對準大火,正在通過破碎的窗玻璃朝裡面噴水。幾個警察在一旁無所事事地圍成一圈。沃爾特上前與其中的一個警察交談。「我是議會議員,」他說,「這把火是什麼時候燒起來的?」 「一小時前,」這位警察說,「我們抓住了一個縱火嫌犯——當時他只穿了條褲子,用身上的衣服引燃了這場大火。」 「你們應該圍條隔離帶,」沃爾特威嚴地說,「讓圍觀群眾保持安全的距離。」 「好的,先生。」說著,警察便走開了。 勞埃德從眾人身邊溜走,接近議會大廈。消防隊員已經控制住了火勢:火苗小了,煙更濃了。他經過消防車,靠近議會大廈的一扇窗。大火似乎並不是非常危險,同往常一樣,好奇心又勝過了他的自我保護意識。 透過窗戶,他發現大火造成的破壞相當嚴重:牆壁和天花板都燒成了瓦礫。除了消防員,他還看見了些穿著大衣的普通人穿梭在瓦礫間,評估著火災的損失,這些人多半是議會大廈的工作人員。勞埃德走到入口,開始爬臺階。 警察開始圍隔離帶的時候,兩輛黑色梅賽德斯停在了議會大廈前。勞埃德饒有興致地旁觀著這一幕。後面那輛車裡出來一個穿著淺色軍用短大衣,戴著黑色軟帽,鼻子下蓄著撮小鬍子的男人。勞埃德意識到,眼前就是德國的新總理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党衛軍制服的高個子,他的私人保鏢。隨後是腳步蹣跚的約瑟夫·戈培爾①,憎恨猶太人的宣傳部長。勞埃德在報紙上看到過這些人,所以很快就認出了他們。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完全忘了自己所處的險境。 ﹛① 約瑟夫·戈培爾(Paul Joseph Goebbels,1897~1945),因患小兒麻痹症而致使左腿萎縮,擅長講演,希特勒及納粹黨執政後,他被任命為宣傳部長,以鐵腕捍衛希特勒政權。﹜ 希特勒一步跨兩個臺階,徑直上樓向勞埃德走來。勞埃德一時衝動,為總理打開了大門。希特勒對他點點頭,帶著隨員進了大樓。 勞埃德跟在他們後面往裡走。沒有人和他說話。希特勒的隨從似乎把他當成了議會大廈的職員,而大廈裡的職員把他當成了希特勒的隨從。 浸濕的灰燼散發出一股臭味。希特勒和隨從走過燒焦的木梁和沖水軟管,留下一個個泥濘的腳印。赫爾曼·戈林裹著件駝毛大衣站在入口大廳,大腹便便,帽檐以波茨坦風格上翹著。這就是用納粹替換了全部警察的男人,看到他,勞埃德回想起了酒館裡的對話。 戈林一看到希特勒就大喊:「這是共產黨人作亂的發端!他們揭竿而起了!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 勞埃德有種怪異的不真實感,像劇院裡的觀眾,而這些大人物都像演員。 希特勒比戈林更裝腔作勢。「現在要採取零容忍!」他尖叫道,聽起來像是在對一整個體育場的人演講似的,「任何一個阻擋我們的人,必殺之。」他的身體因狂怒而劇烈地顫抖著,「所有共產黨人一經逮捕,就地槍決。議會的共產黨議員必須在今晚執行絞刑。」他看上去像是隨時會爆炸。 然而所有這一切都很刻意。希特勒的恨意很像真的,但最後的爆發,是為了他們這群人自身的利益而進行的一場表演。希特勒是個演員,可以把真實感情放大給觀眾看。他的這番話的確起了作用,勞埃德發現,在場的人都被他動情的演講迷住了。 戈林說:「元首,這是我們治安警察的首領魯道夫·狄爾斯①,」他指著身旁精瘦的黑髮男人說,「他已經逮捕了其中一個破壞分子。」 ﹛① 魯道夫·狄爾斯(Rudolf Diels,1900~1957),是赫爾曼·戈林的左右手,1933年2月6日,戈林任命其為普魯士邦警察政治部門「1A課」(即「蓋世太保」的前身)課長。﹜ 狄爾斯倒沒有很激動。他平靜地說:「我們逮捕了荷蘭建築工人馬裡努斯·範·德·魯比。」 「他是個該死的共党分子。」戈林情緒激昂地說。 狄爾斯說:「他是荷蘭共產黨派來放火的。」 「我料到了。」希特勒說。 勞埃德發現,希特勒不顧事實,變著法子要把罪名扣在共產黨人頭上。 狄爾斯謙恭地說:「從第一次對他的審訊來看,我只能說,他顯然是個瘋子,沒有同夥。」 「胡說!」希特勒狂叫道,「這是早就計劃好的。但他們誤判了,他們不知道人民已經站到了我們這邊。」 戈林轉身對狄爾斯說:「從這一刻開始,警察必須立刻行動起來。我們有共党分子的名單——包括議會議員、政府部門工作人員、共產黨活動的組織者和積極參與者。把他們統統逮捕——就在今晚!該動用武力時要毫不手軟,審訊時絕不留情。」 「遵命,長官!」狄爾斯說。 勞埃德意識到,沃爾特有理由擔心。議會大廈的火災正是納粹一直在找的導火索。他們不想聽到大火是某個瘋子造成的說法。他們希望這是共產黨的陰謀,以便把共產黨人一網打盡。 戈林嫌惡地看著鞋上的泥濘。「元首,我的官邸離這裡很近,但幸運地沒有被這場大火殃及,」他說,「我們是否要移步過去呢?」 「好啊,我們要討論很多事呢!」 勞埃德扶住門,讓他們出去。車開走以後,他跨過警察圍起的隔離帶,走到母親和馮·烏爾裡希夫婦身邊。 艾瑟爾問:「勞埃德!你到底去哪兒了?我都快擔心死了!」 「我進了議會大廈。」他說。 「什麼?你是怎麼進去的?」 「沒人攔我,我就自己進去了。裡面已經亂成一團了。」 母親憤怒地揮了揮手。「他從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她說。 「我見到了阿道夫·希特勒。」 沃爾特問:「他說什麼了嗎?」 「他說這把火是共產黨放的,馬上將展開對共產黨人的鎮壓。」 「願主保佑我們。」沃爾特說。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