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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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埃德希望在倒咖啡前就知道這件事,那樣就可以跟海因裡希辯個明白了。也許還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呢!真該死! 操著柏林口音的男人說:「意大利的天主教政黨和墨索里尼達成了協議——一項保護教堂的協定。這裡的情況也一樣。」 勞埃德算了算,中央黨的支持將使納粹的票數達到414票。「仍然沒達到三分之二多數。」他如釋重負地對沃爾特說。 一個年輕的助理聽到他的話,向大夥澄清道:「你們難道把議長最近的宣言忘了嗎?」德國議會的現任議長是希特勒的親密同伴赫爾曼·戈林。勞埃德沒有聽說過這樣一份宣言。其他人似乎也沒聽過。議員們一下子安靜下來。這位助理繼續向大家解釋:「他剝奪了缺席的共產黨議員的投票權,因為他們都被投入了監獄。」 全場響起憤怒的抗議聲。勞埃德發現沃爾特的臉漲得通紅。「他無權這麼幹!」沃爾特說。 「這完全是非法的,」助理說,「但他就是這樣做了。」 勞埃德非常失望。法律能夠如此兒戲嗎?他又做了番計算。共產黨擁有81個議席。如果他們的票數不算,納粹只要達到566票的三分之二,也就是378票就行了。納粹黨和民粹黨的總票數加起來不到378票——但如果有中央黨的支持,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將取得議會的多數。 有人說:「這完全是非法的,我們應該以缺席抗議!」 「不能這樣做!」沃爾特慷慨激昂地說,「這樣他們就可以在我們不在場的情況下通過法案了。我們應該說服中央党的天主教徒們。韋爾斯必須馬上去見卡斯。」奧托·韋爾斯是社會民主黨的党首,路德維希·卡斯是中央黨的黨首。 會場裡響起一陣附和聲。 勞埃德做了個深呼吸,鎮靜地對沃爾特說:「烏爾裡希先生,你何不跟戈特弗裡德·馮·凱塞爾吃頓午飯呢?我沒記錯的話,戰前你們曾在倫敦一起工作過。」 沃爾特啞然失笑道:「那個討厭的傢伙!」 也許共進午餐不是個好主意。勞埃德說:「我不知道你不喜歡他。」 沃爾特想了想說:「我討厭他——但我向上帝起誓,我願意做一切嘗試。」 勞埃德問:「要我向他發出邀請嗎?」 「好吧,那就試一試。如果他肯接受,告訴他一點鐘在赫侖俱樂部見面。」 「知道了。」 勞埃德趕到海因裡希剛才進入的小會場,急步走了進去。一場類似于社會民主黨小組會的討論正在進行。勞埃德環顧會場,看見了一襲黑衣的海因裡希,和他對視一眼,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出來。 走出會場後,勞埃德對海因裡希說:「據說你們這邊會支持授權法案。」 「尚不確定,」海因裡希說,「意見還沒有統一。」 「哪些人反對和納粹合作?」 「布魯寧和其他人。」布魯甯是前總理,在中央黨內有一定的影響力。 勞埃德感覺到了希望。「還有些什麼人?」 「你把我叫出來是為了套我的話嗎?」 「對不起,當然不是。沃爾特·馮·烏爾裡希想和你父親共進午餐。」 海因裡希一臉狐疑。「他們不是朋友——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我聽說了,但今天他們應該把私人恩怨拋在一旁!」 海因裡希不是很確定的樣子。「我去問問他吧,稍等。」他轉身走進會場。 勞埃德不知道這個辦法管不管用。可惜,沃爾特和戈特弗裡德不是好朋友。但他就是不信天主教徒會投票支持納粹。 最讓他不安的是,這種事會發生在德國,也就會發生在英國。如此嚴峻的形勢,讓他不寒而慄。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想生活在獨裁統治下。他希望像父母一樣在政界工作,想為阿伯羅溫的礦工,以及像他們一樣的民眾建設一個更美好的國家。要實現這個目標,就需要有人們能暢所欲言的政治集會,需要有反對政府的媒體言論,需要有不必擔心被偷聽且能自由辯論的社會環境。 法西斯主義禁止所有這一切。但納粹也許會失敗。沃爾特也許能說服戈特弗裡德,阻止中央黨對納粹的支持。 海因裡希出來了。「他同意和沃爾特吃飯。」 「太好了!烏爾裡希想請他去赫侖俱樂部吃飯,一點鐘行嗎?」 「真的嗎?他是那個俱樂部的會員嗎?」 「應該是的——為什麼這樣問?」 「那是個只有上層人士才能加入的俱樂部。我想他一定叫沃爾特·馮·烏爾裡希。雖然是社會民主黨黨員,可他一定來自一個尊貴的家庭!」 「或許應該先去訂個位。赫侖俱樂部在哪兒?」 「就在大街拐角。」海因裡希把赫侖俱樂部的方位告訴了勞埃德。 「可以訂四個人的位子吧?」 海因裡希笑了:「為什麼不?如果不希望我們在場,再讓我們離開就好。」說完他重新返回了會場。 勞埃德離開國家歌劇院,快步穿過廣場,經過燒毀的議會大廈,走到赫侖俱樂部。 倫敦有很多這樣的紳士俱樂部,但勞埃德從來沒去過。赫侖俱樂部雖然是家餐廳,但肅穆得像座殯儀館。侍者們穿著全套晚禮服,安靜地把刀叉擺在白色的桌布上。侍者領班接受了勞埃德的預訂,莊嚴地寫下了馮·烏爾裡希的名字,就像在「死亡之書」上寫下死者名字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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