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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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裡希非常興奮,勞埃德則情緒低落。他們朝相反方向的兩個小會場走去。社會民主黨和中央黨將進行最後的討論。 社會民主黨代表非常鬱悶。他們的領袖韋爾斯將上臺發言,但他又有什麼可說的呢?幾個代表說,如果韋爾斯發表譴責希特勒的言論,他恐怕很難活著離開會場。他們同樣擔憂自己的安危。勞埃德感到害怕,如果議員都能被殺,他們的助理又會怎麼樣呢? 韋爾斯告訴大家,他已經在胸袋裡藏好了一粒氰化鉀膠囊。如果被捕的話,他情願自殺也不願被凌辱。勞埃德嚇壞了,韋爾斯是個民選的議員,險惡的形勢卻逼迫他不得不做出烈士才會有的舉動。 勞埃德意識到自己今天早晨的預判全然錯了。他原本以為瘋狂的授權法案不可能成為現實。現在他發現大多數人都認為這項法案將得以通過。他完全錯判了局勢。 認為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在英國也錯了嗎?他是不是在欺騙自己? 有人問,中央党的天主教徒們是不是做了最後的決定。勞埃德站起身。「我過去看看。」說完,他跑進中央黨開會的小劇場。和之前一樣,他探頭進去,示意海因裡希出來。 「布魯甯和厄辛已經動搖了。」海因裡希說。 勞埃德的心一沉。厄辛是天主教工會的領袖。「作為工會的一分子,厄辛怎麼會投票同意通過這種法案呢?」勞埃德問海因裡希。 「卡斯說,教會的處境非常危險。如果反對法案,他們覺得整個社會都將陷入無序狀態。」 「如果通過這項法案,鎮壓只會更血腥。」 「你們那邊的情況怎樣?」 「他們覺得投票反對就會被槍決。但他們還是要反對,不惜一切。」 海因裡希進去了,勞埃德也回到了社會民主黨那邊。「抵抗派的勢力正在削弱,」勞埃德告訴沃爾特和他的社會民主黨同伴們,「他們害怕反對法案將引起一場內戰。」 大家更沮喪了。 六點,各個党的議員都回到了辯論大廳。 韋爾斯首先發言。他平靜、理性,不動感情。他指出生活在民主社會將有利於德國民眾,民主將帶給人民自由和社會福利,使德國重新成為國際社會的正常成員。 勞埃德注意到希特勒在做著筆記。 發言最後,韋爾斯勇敢地提出了對博愛、公正、自由、民主的熱烈嚮往。「授權法案將毀滅這一切,我們不能通過這樣的法案。」他的話引來了納粹的嘲笑和揶揄聲。 社會民主黨議員拍手鼓掌,但他們的掌聲很快被淹沒了。 「我們尊重那些被迫害和被鎮壓的人,」韋爾斯提高了自己的聲音,「我們尊重德意志領土上一切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他們的堅定不移和忠誠值得尊敬。」 勞埃德只能從納粹的叫喊和噓聲中聽到隻言片語。 「他們的獻身和樂觀主義精神會給德國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韋爾斯在刺耳的質疑聲中坐了下來。 他的演講起了什麼作用?勞埃德完全說不上來。 韋爾斯發言之後,希特勒又站起來發言。這次他的聲調完全變了。勞埃德意識到總理開場時的發言只是在熱身。他的聲音更亮,發言也更具攻擊性,話語中透露著滿滿的憎恨——他時而指點,時而捶桌,時而捏拳示威。他把手放在胸前,然後雙手向外一掃,似乎要把所有反對力量都掃除乾淨。希特勒每一處充滿激情的演說都得到了支持者們經久不息的掌聲。他的每句話都表達著同樣的情感:吞噬一切的暴虐。 希特勒同樣很自信。他宣稱他其實不必推出授權法案。「我們是在向議會索取我們本該輕易得到的東西!」他嘲弄道。 海因裡希看起來憂心忡忡,他藉故離開了包廂。過了一會兒,勞埃德看見海因裡希站在樓下大廳裡,和他父親耳語了幾句。 回到包廂以後,勞埃德發現他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勞埃德問:「你們拿到他手寫的保證書了嗎?」 海因裡希躲開了勞埃德的目光。「保證書是打字機打的。」 希特勒以對社會民主黨人的譴責結束了這段發言。他根本不在乎他們的那些否決票。「德國將得到自由!」他咆哮道,「但不是通過你們這些人!」 其他黨派領導人的演講都很短,所有人都顯得很受挫。卡斯教士說,中央黨將贊成這項法案。其他黨派也是一樣。只有社會民主黨還在抗爭。 投票結果宣佈了,納粹黨人瘋狂地歡呼起來。 勞埃德很驚恐。他看見赤裸裸的強權濫施淫威,這是何等醜陋的一幕啊! 他沒和海因裡希說話就離開了包廂。 在入口大堂,勞埃德看見了沃爾特,他正在哭。沃爾特用一塊很大的白手帕擦著臉,但眼淚還是止不住。除了在葬禮上,勞埃德還從沒見過哪個大男人像他這樣哭。 勞埃德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的人生徹底失敗了。」沃爾特說,「沒有任何希望了。德國的民主死了。」 *** 4月1日,星期六,是德國的抵制猶太人日。艾瑟爾和勞埃德走在柏林大街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艾瑟爾為自己的新書不斷在本子上做著筆記。大衛星被粗暴而醒目地貼在猶太人開的商店櫥窗上。衝鋒隊員站在猶太人開的百貨商店門口,恐嚇所有想要進去買東西的人。猶太律師的事務所和猶太醫生的診所前,都設置了警戒哨。勞埃德碰巧看見兩個衝鋒隊員正在阻攔病人們去洛特曼醫生那兒就診,洛特曼也是烏爾裡希家的家庭醫生。一個手掌粗糙的挖煤工人腳踝扭傷了,他讓衝鋒隊員滾開,後者便掉頭去找容易對付的患者了。「人和人之間怎麼能如此殘忍呢?」艾瑟爾問。 勞埃德想起了繼父,他很愛他。伯尼·萊克維茲就是個猶太人。如果法西斯主義降臨英國,伯尼也會成為被仇恨的目標。這讓勞埃德打了個哆嗦。 那天晚上,羅伯特的酒館自發地舉行了一場酒會。沒人組織,但晚上八點,酒館裡已經坐滿了社會民主黨人。茉黛的記者同事們,以及羅伯特那群演員朋友都來了。他們之中的樂觀派說,隨著經濟的蕭條,自由進入了冬眠,但經濟一旦恢復,民主就會醒來。而其他人只是在一旁喝悶酒。 勞埃德喝得很少。他不喜歡酒精對大腦的麻痹作用。酒精會影響思考。他問自己,德國的左翼政黨能做些什麼來避免這場災難,但他找不到答案。 茉黛說了艾達的兒子庫爾特的近況。「艾達把嬰兒從醫院裡帶回家了,他看上去很開心。但他的腦部受了損傷,很難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等他再大一些,可能就要被送到某類護養機構,可憐的孩子!」 勞埃德已經聽說孩子是由十一歲的卡拉接生的。真是個有膽量的女孩! 九點半的時候,托馬斯·馬赫支隊長穿著一身衝鋒隊的制服走進了酒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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