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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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埃德、羅伯特和容格被帶到門口,坐進了一輛小卡車的後車廂。他們被迫躺在兩排長凳之間的地板上,衝鋒隊員們坐在長凳上看守著。卡車開動了,勞埃德覺得被銬著的兩隻手鑽心地疼。他覺得自己的胳膊似乎都快掉了。 好在路程不長。他們被推下車,進了一幢建築。樓裡很黑,勞埃德幾乎看不見。他的名字被記在一本簿子上,護照被收走了。羅伯特的金領帶夾和金錶鏈都被拿走了。之後,他們被摘下手銬,扔進了一個光線昏暗、窗上釘著木條的囚室。裡面已經關著四十多個犯人了。 勞埃德渾身都在疼。他的胸口很疼,似乎斷了一根胸骨。臉蛋烏青,頭疼得非常厲害。他想要一粒阿司匹林、一杯水和一個枕頭。他覺得拿到其中任何一樣東西至少都需要好幾個小時。 勞埃德、羅伯特和容格坐在門邊的地板上。勞埃德用雙手抱住頭,羅伯特和容格討論著何時才會得到救援。沃爾特無疑會為他們找個律師。然而,在《議會大廈縱火案特別法令》通過以後,原有的許多法規都被廢止了,他們得不到任何法律保護。沃爾特還會聯繫使館——政治影響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勞埃德覺得母親很可能會給倫敦的外交部打一通越洋電話。如果打通這個電話,英國政府肯定會對他這個英國學生的被捕說上些什麼。但這些都需要時間——至少一個小時,多半要兩三個小時。 四個小時過去了,五個小時過去了,囚室的門仍然關著。 文明國家規定了公民在沒有律師,沒有逮捕令,沒有審判的情況下最多會羈押多長時間。勞埃德意識到這種規則在德國是沒有用的,他可能會被關上一輩子。 勞埃德發現,囚室裡的其他犯人也都是政治犯:共產黨人、社會民主黨人、工會組織者和一個神父。 夜晚很漫長,三個人都沒有入睡。勞埃德覺得,在這種狀況下睡覺實在難以想像。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通過釘有木欄的窗戶照進囚室時,門終於開了,但來的既不是律師,也不是外交官。兩個穿著袍子的男人推著輛放著一個大盆的滑輪車進來了,盆子裡盛著稀薄的燕麥粥。勞埃德沒有喝粥,只是喝了一小杯完全沒味的咖啡。 他估計英國使館值夜班的應該是沒有什麼經驗的初級外交官。大使起床以後,使館一定會展開營救行動。 吃完早飯的一小時以後,門又一次被打開了。但這次站在門口的只是些衝鋒隊員。他們把所有犯人趕出囚室,裝進一輛蓋著帆布的卡車。四五十個犯人擠在卡車的後車廂裡,所有人都只好站著。勞埃德設法擠到羅伯特和容格身旁。 儘管是周日,但他們仍然有可能被帶上法庭。勞埃德希望最好能這樣。至少法庭有律師,有法律規定的審判程序。他覺得他的德語流利得可以把案情陳述出來。他開始默默演練。他在酒館裡和母親吃飯;看見有人洗劫了錢櫃;他參與了之後的紛爭,他站在了正義的一邊。他覺得審判後應該還有交叉詢問。法官會問他,知不知道自己襲擊的是一個衝鋒隊員。他會說:「我沒注意他的穿著——我只看見了一個小偷。」法庭上會傳來一陣笑聲,公訴人會讓自己顯得很傻。 卡車把他們載到了城外。 他們可以從帆布的縫隙中看到外面的情況。行駛了大約二十多英里以後,羅伯特說:「這是奧拉寧堡。」奧拉甯堡是柏林北部的一個小鎮。 卡車在一扇木門前停住了,兩邊都是石牆。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衝鋒隊員。 勞埃德慌了。法庭在哪兒?這更像是所監獄。衝鋒隊怎麼能不經審判就把他們收監呢? 等了一會兒,卡車開進大門,停在幾幢廢棄的大樓前。 勞埃德更緊張了。昨天晚上他比較安心,那是因為沃爾特知道他身居何處。這個地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如果警察堅持說沒有拘留勞埃德,更沒有逮捕記錄,那就麻煩了。碰到這種極端情況,他如何能被救出去呢? 囚犯們下了車,被帶到類似廠房一樣的地方。勞埃德聞到一股酒味,也許這裡原來是個釀酒作坊。 他們的名字又被點了一遍。勞埃德稍稍有些寬慰,至少他的行動被人記錄下來了。他們沒有被繩子綁在一起,也沒戴上手銬,但周圍都是荷槍實彈的衝鋒隊員。勞埃德突然覺得非常害怕,這些年輕人似乎很想找個理由在他們身上試槍。 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個塞滿雜草的帆布床墊和一條薄毯子,然後被趕進一座原來很可能用作倉庫的破房子。之後又開始了等待。 一整天,勞埃德都沒盼來救他的人。 晚上,推車照例推著一大盆稀飯過來了,這次裡面多了些胡蘿蔔和大頭菜。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小碗稀飯和一片麵包。這次勞埃德不再拒絕了,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他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這頓貧乏的晚餐,希望還能再吃一點。 附近的什麼地方,三四條狗狂吠了一整夜。 勞埃德覺得自己很髒。他已經連續兩天穿著同一身衣服了。他需要洗澡,刮鬍子,換一件乾淨襯衫。倉庫角落的兩個便桶看上去非常噁心,勞埃德實在不想去那種地方如廁。 明天是星期一,有關方面肯定會採取行動。 凌晨四點的時候,勞埃德終於睡著了。不到兩個小時,他就被一名衝鋒隊員的吼聲驚醒了:「施萊徹,誰是容格·施萊徹?」 也許他們很快就會被釋放。 容格起身說:「我,我是施萊徹。」 「跟我來。」衝鋒隊員說。 羅伯特驚恐地問:「為什麼?你們找他幹什麼?要把他帶去哪兒?」 「你是哪位?他老媽?」衝鋒隊員說,「躺下,閉上你的嘴。」接著他用槍指了指容格,「你,出來。」 看著兩人的背影,勞埃德責問自己,剛才為什麼不打倒衝鋒隊員,搶過那把槍呢。他也許可以逃出去。即使失敗了,他們又會拿他怎麼樣——關進監獄嗎?但在剛才的緊要關頭,他甚至想不到要逃。難道他已經開始擁有囚徒心態了嗎? 他甚至期望能趕快喝上一碗燕麥粥。 早飯前,他們都被帶到了倉庫外面。 他們站在一個鐵絲網圍起來的場地上,大約四分之一個網球場那麼大。這裡似乎不久之前曾經用來存放過木頭和輪胎這種不太值錢的東西。勞埃德在清晨的寒風中顫抖著:他的大衣落在羅伯特的酒館裡了! 接著,他看見托馬斯·馬赫走了過來。 秘密警察的支隊長在衝鋒隊制服外面套上了一件黑色大衣。勞埃德注意到,馬赫拖著步子走路,每一腳都踏得非常重。 在馬赫後面,兩個衝鋒隊員抓著一個裸體男人的手臂,男人的頭上被套了個水桶。 勞埃德恐懼地注視著。犯人的手被綁在身後,他的下巴被一根繩子扣著,用來固定頭上的水桶。 這是個身材纖細的年輕男子,長著金色的陰毛。 羅伯特嗚咽道:「老天,那是容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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