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三六


  貝蒂五十多歲,頭髮灰白,保持著被人們稱為「還算勻稱」的體形。她把託盤放在烏蘇拉麵前,伍迪把咖啡倒進託盤上的兩個瓷杯子裡。

  他事先想過該怎麼說這件事,列出了自己的理由。禁酒令業已失效,現在的別斯科夫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在商場上正常地和別人進行競爭。即便他以前犯過罪,懲罰黛西也是不公平的——更何況,布法羅大多數尊貴家庭都在列夫那買過私酒呢!

  「您知道查理·法奎森嗎?」伍迪問。

  「是的。」

  祖母當然知道。她對布法羅上流社會的每個成員都了如指掌。

  烏蘇拉問:「你要吃塊吐司嗎?」

  「不用,我已經吃過早飯了。」

  「你這個年紀的男孩總是吃不飽,」她精明地看了他一眼,「除非他們正經歷著戀愛的煩惱。」

  這天早晨,她的精神很不錯。

  伍迪說:「查理處處受到他母親的管制。」

  「她對她丈夫也一樣,」烏蘇拉無動於衷地說,「死亡才使他得到了解脫。」她喝了幾口咖啡,開始用叉子吃葡萄柚。

  「查理昨晚找過我,想請您幫他一個忙。」

  烏蘇拉抬起眉毛,但什麼話都沒說。

  伍迪深吸了一口氣說:「他想讓你邀請別斯科夫夫人參加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

  烏蘇拉放下叉子,在銀盤上碰出叮噹的響聲。她像是要掩飾心中的不安似的對孫兒說:「伍迪,再給我倒點咖啡。」

  伍迪為祖母倒上咖啡,一時沒有說話。伍迪從來沒見過祖母如此心煩意亂的樣子。

  她喝了口咖啡問:「看在上帝的分上,查理·法奎森這樣的人,為什麼想讓奧爾加·別斯科夫進我們的聯誼會呢?」

  「他想娶黛西。」

  「真的嗎?」

  「他怕他母親反對。」

  「這點倒是對的。」

  「他覺得也許能說服他母親……」

  「如果我讓奧爾加進入聯誼會,是嗎?」

  「那樣的話,人們也許會忘了她父親曾經是個強盜。」

  「什麼強盜?」

  「至少是個私酒販子。」

  「哦,那種事啊,」烏蘇拉不屑地說,「不是那個原因。」

  「真的嗎?」輪到伍迪吃驚了,「那是為什麼呢?」

  烏蘇拉陷入了深思。她久久沒有說話,伍迪一時間還以為她把他給忘了呢。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說:「你父親和奧爾加·別斯科娃談過戀愛。」

  「天哪!」

  「別大驚小怪的。」

  「對不起,我確實被驚到了。」

  「他們甚至還訂了婚。」

  「訂過婚?」伍迪很吃驚。他想了想說,「布法羅大概只有我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對他笑了笑。「青年人有種智慧和天真兼而有之的特質,我在你和你父親身上都看到了這一點。你說的不錯,布法羅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你們這代人都把它當作無趣的陳年往事罷了。」

  「發生什麼事了?」伍迪問,「我是說,誰撕毀了婚約?」

  「是奧爾加,她懷孕了。」

  伍迪的嘴張得老大:「是爸爸的孩子嗎?」

  「不是,是她家司機列夫·別斯科夫的。」

  「列夫是她們家的司機?」今天早上的衝擊真是一個接著一個,伍迪沉默了,試著去理解這件事,「真該死,爸爸一定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你爸爸不是什麼傻瓜,他只是一時昏了頭罷了,」烏蘇拉尖刻地說,「這輩子他做過的唯一蠢事就是向奧爾加求婚。」

  伍迪記起了自己的任務。「但是,奶奶,那已經是很長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你的語法不怎麼樣,但判斷力倒是不錯。這事的確過去很久了。」

  似乎有希望了。「你會幫他嗎?」

  「你覺得你父親會怎麼想?」

  伍迪想了想。他不能跟烏蘇拉打馬虎眼——她馬上就能看出來。「他會在乎嗎?如果奧爾加作為年輕時的恥辱象徵經常出現在他眼前的話,我想他也許會有點尷尬。」

  「你說得沒錯。」

  「即使會尷尬,他也會力求對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做到公平。他痛恨不公正。他不會因為奧爾加的事而遷怒於黛西,更別說查理了。他有著寬廣的胸懷。」

  「你想說他比我更寬容,是嗎?」烏蘇拉說。

  「奶奶,我沒有那個意思。但我敢打賭,如果徵求他的意見,他也絕不會反對奧爾加加入聯誼會的。」

  烏蘇拉點了點頭。「沒錯。但我不知道你想沒想過,誰是這個請求的真正始作俑者。」

  伍迪明白祖母的意思。「您想說是黛西?這不奇怪。對於讓她媽媽加入聯誼會有影響嗎?」

  「我想沒有。」

  「那您願意幫忙嗎?」

  「我的孫子心腸這麼好,我很高興——即便被一個有野心的聰明姑娘利用,我也為你自豪。」

  伍迪笑了:「奶奶,這算是同意了嗎?」

  「我不能保證任何事,但我會向委員會提議的。」

  烏蘇拉的話在聯誼會裡就是聖旨,但伍迪不會這麼說。「謝謝您,您真是太好心了。」

  「親親我,準備和我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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