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四八


  這肯定違反了協定,勞埃德憤怒地想。博伊·菲茨赫伯特違背了他的承諾。這對一個英國紳士來說是不可饒恕的。

  艾瑟爾向與會者解釋了納粹混淆是非的方法。他們把低就業率和犯罪橫行的原因簡單地歸咎在猶太人和共產黨人身上。她毫不留情地斥責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偽善,他們宣稱服務于民主,卻禁止一切形式的反對。

  勞埃德想到,法西斯分子從火車站回到鎮中心的路上,一定會經過這個教堂。他開始聆聽打開的窗戶傳進來的聲音。他聽到山脈路上汽車和卡車的呼嘯聲,其中時不時夾雜著自行車鈴聲和孩子的哭聲。遠處隱約傳來一陣聲音,像是剛變嗓的男孩在炫耀他們已經成熟了似的。他周身一緊,繼續屏息凝聽,聽見更多喧鬧的叫喊聲,法西斯分子開始遊行了。

  隨著教堂外此起彼伏的喧鬧聲,艾瑟爾提高了宣講聲。她說,各界工人應該團結在工會和工党周圍,踏著民主的步伐為創建一個更和諧的社會而努力。像社會主義蘇聯和納粹德國那樣靠恐怖和暴力治國是沒有出路的。

  露比又進來了。「他們拐到山脈路來了,」她急切地小聲說,「我們必須走出教堂,正面迎擊他們。」

  「不行,」勞埃德小聲說,「黨組織已經做出了不示威遊行的集體決定。我們必須遵照執行。我們必須做個守紀律的團體!」勞埃德知道,守紀律這幾個字對露比來說很有分量。

  法西斯分子越來越近了,他們大聲喧嘩,顯得非常無禮。勞埃德估計遊行隊伍大約有五六十人。他很想走出教堂直面他們。後排的幾個年輕人起身到窗前看個究竟。艾瑟爾喝止了他們。「別用流氓的態度去對待流氓,不然你們也自降身價了,」她說,「那只會給報紙理由說我們和他們一樣無可救藥。」

  窗戶被打碎了,一塊石頭從窗外扔了進來。有個女人尖叫一聲,另幾個人站起身來。「請各位坐好,」艾瑟爾說,「我想他們馬上就會離開。」她用令人信服的平穩聲音安慰著眾人。但沒有幾個人聽她的,幾乎所有人都轉過頭盯著教堂的門,聽著教堂外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嚷聲。勞埃德努力保持著平靜。他像戴著面具似的,面無表情地看著母親。他真想沖出教堂,和那些人好好幹上一架!

  過了片刻,教堂裡的聽眾安靜下來,他們把注意力轉回艾瑟爾身上,不過有時還會交頭接耳回過身看看。露比小聲說:「我們就像藏在窩裡的兔子,聽著外面的狐狸怪叫簌簌發抖。」她語帶輕蔑。勞埃德覺得她說得沒錯。

  但艾瑟爾的預言也沒錯,外面沒有石頭扔進來了,喧嘩也在漸漸消失。

  「法西斯分子為何要使用暴力呢?」艾瑟爾意味深長地問,「山脈路上的這些人原先僅僅是些小流氓,但有人在引導著他們,這些舉動背後隱藏著他們的真正目的。如果街上發生對毆,他們會說公共秩序受到了破壞,必須使用嚴苛的緊急條例來維持秩序。這些緊急條例會禁止工党的政治集會,禁止工會活動,不經審判就逮捕人——我們和那些與政府有不同政見的和平人士。你們是否覺得這番話不可想像,這種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呢?但我想要你們知道,法西斯在德國用的就是這種策略——而且確實有了效果。」

  接著,艾瑟爾又開始講述對付法西斯的方法:發表駁斥法西斯的觀點,進行類似今天這樣的反法西斯集會,給報紙雜誌寫信,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陳述法西斯的危害。但就連艾瑟爾本人都無法勇敢地向法西斯宣戰。

  露比的兔子比方戳到了勞埃德的痛處,他覺得自己是個懦夫。他極度灰心,一時間連坐都坐不穩了。

  正殿的氣氛慢慢恢復了正常。勞埃德看著露比說:「不管怎麼樣,兔子暫時是安然無憂了。」

  「只是現在,」露比說,「狐狸很快會回來的。」

  ***

  「如果你喜歡一個男孩,可以讓他和你親吻。」琳迪·韋斯特安普敦坐在陽光下的草地上說。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可以讓他摸你的胸。」她的雙胞胎妹妹莉齊說。

  「但不能讓他深入到腰部以下。」

  「對,除非你們訂了婚。」

  黛西被姐妹倆的對話驚呆了。她以為英國的女孩都很保守,但是她錯了。韋斯特安普敦姐妹的開放程度讓她瞠目結舌。

  在奇布林的鄉紳巴塞洛繆·本·韋斯特安普敦家做客,黛西很興奮,她感到自己被英國的上流社會接納了。但她還沒得到國王的召見。

  在布法羅帆船俱樂部受到的羞辱仍然讓她怒火中燒,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但她還是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痛苦。每當感到痛苦時,她都會想到即將和國王跳舞的事情,如果多特·倫肖、諾拉·法奎森、烏蘇拉·杜瓦看到《布法羅哨兵報》上的相關照片和報道,她們一定會妒忌她,搶著說她們原本就和她是好朋友。

  起初來英國的時候情況並不是很理想。三個月前,她和母親、伊娃一起到了英國。列夫給了她十幾個連絡人,但一來她就發現,這些人根本進不了倫敦的主流社會。黛西開始後悔自己從帆船俱樂部負氣出走:當時大鬧一場的話又會有什麼損失呢?

  但黛西決心躋身英國的上流社會,她可以通過其他的方式結識英國的上層人物。在賽馬會和歌劇表演等公眾場合,她常能遇見一些達官貴人。她和遇見的富家子弟們調情,讓他們知道自己富有、獨身而挑起他們的好奇心。大多數英國的貴族家庭都在前些年的蕭條中損失慘重,來自美國的富家女即便沒她那麼漂亮有魅力也會到處受到歡迎。他們喜歡她的口音,容忍她右手拿叉,對她竟然能自己開車而驚訝不已——英國只有男人能開車。許多英國女孩和黛西一樣會騎馬,但很少有人像她那樣在馬鞍上如此自如。一些年紀大的女人仍然對她心存疑惑,但黛西確信自己最終一定會贏得所有人的認可。

  本·韋斯特安普敦是個輕易就能搞上手的男人。他個子很矮,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一看到漂亮女孩就兩眼發直。黛西本能地知道如果讓他在花園裡逮住機會,肯定不是眼睛看看能完事的,兩個女兒顯然遺傳了他好色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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