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五一


  勞埃德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三年前希特勒掌權的時候,我正巧也在柏林。那時我沒遇見伊娃,但很巧我們有一些共同的朋友。」

  吉米·穆雷過來請伊娃跳舞。勞埃德顯然有些失望,但他還是表現得很優雅,伸手請黛西跳舞。移至樂隊旁邊時,勞埃德說:「你的朋友伊娃可真有意思。」

  「威廉姆斯先生,跳舞時在舞伴面前稱讚別的女孩可不怎麼好啊!」黛西說。話一出口,她就覺得有失風度。

  勞埃德卻被逗樂了。他笑著說:「你說得完全對。我造次了,我應該更紳士一點。」

  自嘲的態度立刻讓黛西喜歡上了他。這話顯示了他的自信和風度。

  勞埃德問她:「和伊娃一樣,你也住在奇布林村嗎?」

  「是的。」

  「那你一定是給露比·卡特爾錢,讓她看牙醫的那個美國女孩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和露比是朋友。」

  黛西很驚訝:「這裡的大學生會和女僕交朋友嗎?」

  「你可真勢利,我媽媽在成為議員前也當過女僕。」

  黛西感覺自己臉紅了。她最恨人勢利,經常批評勢利的女孩,尤其在布法羅。她覺得自己和勢利這個詞不沾邊。「我們剛認識就不怎麼合拍,對吧?」一曲將盡時,她問勞埃德。

  「不是,」勞埃德說,「你覺得法西斯主義的話題無聊,但你把德國的猶太難民帶進家門,還和她一起來到了英國。你說女僕和大學生不適合當朋友,卻付了露比看牙醫的費用。另外,今晚沒有比你更耀眼的女孩了,你是這裡最出彩的一個。」

  「謝謝你的恭維。」

  「你的法西斯朋友博伊·菲茨赫伯特過來了,要讓我把他趕走嗎?」黛西發覺勞埃德正找機會和博伊吵上一架。

  「當然不用。」她轉身對博伊露出微笑。

  博伊草草地對勞埃德點了點頭:「威廉姆斯,晚安。」

  「晚上好,」勞埃德說,「我很失望,上週六你們法西斯黨人違反承諾,在山脈路上遊行了。」

  「哦,是的,」博伊說,「他們有點興奮過度了。」

  「當你承諾不進行遊行的時候,我還真吃了一驚。」看得出,在冷靜的外表下,勞埃德異常憤怒。

  博伊不想把這件事太過當真。「不好意思。」他輕描淡寫地說。他轉身招呼黛西:「看看這裡的圖書館,」他說,「是克裡斯托弗·雷恩①設計的。」

  ﹛① 克裡斯托弗·雷恩爵士(Sir Christopher Wren,1632~1723),英國皇家學會會長、天文學家,以及巴洛克風格建築大師。﹜

  「太榮幸了。」黛西揮手和勞埃德再見,讓博伊挽住了她的胳膊。勞埃德目送她離去時的眼神有點失望,這讓她很滿足。

  在四方形草地西邊,有條小路通向學校盡頭一座孤零零的建築。黛西敬畏地看著建築底樓幽深的長廊。博伊說因為附近的劍河經常氾濫,所以學校把圖書館設在了二樓。「我們去看看樓邊的劍河吧,」他說,「它在晚上特別美。」

  黛西已經二十歲了,儘管在男女關係上沒什麼經驗,但她知道博伊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看晚上的河景。只是她不確定,在驚訝地看到她身著男裝以後,他對哪個她更感興趣,是男裝還是女裝?她覺得答案馬上就快要揭曉了。

  「你真的認識國王嗎?」黛西在博伊帶著她走過接下來的一塊草坪時問。

  「是的,他不算是我父親的朋友,但到我們家來過幾次。告訴你,他對我的政治觀點很感興趣。」

  「我想見見他。」黛西知道自己不能顯得過於主動,但這是她的唯一機會,不能輕易錯失。

  經過一扇門以後,他們踏上一塊向河岸邊防波堤下傾的草坪。「這個地方叫作後院,」博伊說,「大多數年代更久遠的大學在河的另一邊。」到一座小橋邊時,他挽住了黛西的腰,手有意無意地往上移,直到手指碰到黛西的乳房下緣才停了下來。

  在小橋的另一邊,兩個穿著制服的校工正在站崗,防範著可能混進來的人。一個校工輕聲對博伊說:「晚上好,阿伯羅溫子爵。」另一個偷偷地笑了。博伊懶洋洋地對他們點了點頭。黛西知道博伊一定帶很多女孩上過這座橋。

  她知道博伊帶她來這一定有他的目的。果不其然,他在黑暗中停住腳步,把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告訴你,晚宴上你穿的那件外套真的很吸引人。」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略微有點沙啞。

  「很高興你這麼想。」黛西知道博伊馬上要吻她了,她感到有些興奮,但心裡還沒完全做好準備。她把手掌抵在博伊的襯衫前襟上,讓他保持在一定距離之外。「我很想出現在皇宮的聚會上,」她說,「這個好安排嗎?」

  「一點不難,」他說,「至少對我們家不難,對你這麼漂亮的女孩也不會難。」說著,他急切地把頭靠向黛西。

  她躲開了。「你能為我安排嗎?你能安排我去皇宮嗎?」

  「當然能。」

  她靠近博伊,感到他的褲子前襟已經鼓了起來。不,她琢磨著,博伊不是她屬意的男孩。「能發誓嗎?」她問。

  「我發誓。」博伊喘著粗氣說。

  「謝謝你。」她讓他吻了她。

  ***

  星期六下午一點,南威爾士阿伯羅溫威靈頓街的小房子裡擠滿了人。勞埃德的外祖父自豪地坐在餐桌旁。他的兒子比利·威廉姆斯坐在一邊,比利是個礦工出身的郡議員。勞埃德坐在外祖父威廉姆斯老爹的另一邊,他是劍橋大學的學生。同是議員的艾瑟爾不在場,在場的話,威廉姆斯王朝的成員就都齊了。沒人會說出王朝這個詞——這個詞與他們提倡的民主格格不入,他們像教皇信仰上帝一樣信仰著民主——儘管如此,勞埃德卻斷定外祖父一定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桌子旁還坐著比利舅舅一直以來的好友和助手湯米·格裡菲斯。勞埃德對和這麼多有地位的人同席落座感到非常自豪——威廉姆斯老爹是礦工工會的資深領導人;1919年,比利舅舅在軍事法庭上揭露過英國對布爾什維克挑起的秘密戰爭;湯姆和比利舅舅曾在索姆河戰役中並肩作戰。和他們一起吃飯比和皇室成員一起吃更加讓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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