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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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爾在廚房裡。她戴著帽子,準備去工党集會上發言——這類集會現在是她的生活重心——但看到兒子回來,她還是先燒了壺茶,給他做好了茶點。「阿伯羅溫的大夥都怎麼樣?」她問勞埃德。 「比利舅舅在那兒過週末,」他說,「鄰居們都進了外祖母的餐廳,場面跟中世紀時的法庭差不多。」 「外公外婆好嗎?」 「外公還是和以前一樣,外婆比上次見時更老了。」他頓了頓,說,「萊尼·格裡菲斯想去西班牙抗擊法西斯分子。」 她噘起嘴問:「他現在還這麼想嗎?」 「我想和他一起去,你覺得呢?」 他猜到母親會反對,但她的激烈反應還是讓他吃了一驚。「你反了是吧!」她粗野地說。艾瑟爾不像她母親那樣反感粗話。「這種事想都別想!」她把茶壺往廚房桌子一摔,「我忍痛生下你,辛苦把你養大,送你上學,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去狗屁戰場上送死的。」 勞埃德嚇了一跳。「我可沒想去送死,」他說,「但我願意為你讓我信仰的事業冒死一戰。」 讓他吃驚的是,母親竟然哭了起來。她很少哭——事實上,勞埃德已經記不得母親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媽媽,別哭了,」他抱住母親顫抖的雙肩,「我還沒去呢!」 伯尼走進廚房,他身材壯實,有著中年人常見的禿頂。「發生什麼事了?」他似乎也嚇了一跳。 勞埃德說:「爸爸,對不起,我讓媽媽擔心了。」他退後半步,讓伯尼摟住艾瑟爾的肩膀。 艾瑟爾哭著說:「他要去西班牙,他會戰死在那兒的。」 「你倆都冷靜一下,讓我們好好談一談這件事。」伯尼說。他是個理智的男人,穿著得體的黑西裝和後跟修過多次的黑皮鞋。這正是人們把票投給他的原因:他是這裡土生土長的政治家,在倫敦市議會代表阿爾德蓋特。勞埃德從來沒見過親生父親,但他知道,即使能見到親生父親,他對那個父親的愛也不會超過伯尼。伯尼是個優雅的父親,不輕易下決定,但很會安慰人。他對勞埃德和自己的親生女兒米莉完全一樣。 伯尼把艾瑟爾扶到桌邊坐下,勞埃德給她倒了杯茶。 「有一次,我差點以為我弟弟陣亡了,」艾瑟爾仍然在哭,「陣亡通知書到了威靈頓街,郵局的可憐孩子只能一家接著一家跑,電報上不是說這家的兒子死了,就是說那家的丈夫亡了。那個可憐的小孩叫什麼來著?對了,叫傑朗特,好在我們家並沒有收到電報。我真是太惡毒了,我為別人家的孩子而不是我們家的比利犧牲而感謝過上帝。」 「你才不是什麼惡毒的女人。」伯尼拍著她的肩膀說。 勞埃德同母異父的妹妹米莉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上。她今年十六歲,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成,這天,她穿著黑色晚禮服,戴著小巧的金耳環,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她在阿爾德蓋特的女士飾品店工作了兩年,不過她很上進,前不久在奢華的西區百貨商店找了份工作。她看著艾瑟爾,操著一口倫敦腔問:「媽媽,發生什麼事了?」 「你哥哥想去西班牙送死!」艾瑟爾大聲說。 米莉用責怪的眼神看著勞埃德。「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米莉總能很快從不值得她尊敬的哥哥身上找出錯誤。 勞埃德忍著氣說:「阿伯羅溫的萊尼·格裡菲斯想去西班牙抗擊法西斯,我告訴媽媽,我考慮跟他一起去。」 「別狡辯了。」米莉嫌棄地說。 「我擔心你根本到不了西班牙,」伯尼還是那樣實際,「畢竟,西班牙還在打內戰呢。」 「我可以坐火車去馬賽。巴塞羅那離法國邊境不遠。」 「八九十英里吧,但穿越比利牛斯山的時候可冷了。」 「馬賽一定有去巴塞羅那的船,走海路沒陸路那麼遠。」 「這倒是真的。」 「伯尼,別再說這個話題了!」艾瑟爾呵斥道,「你們好像是在談論去皮卡迪利廣場最近該怎麼走似的。他可是要去參戰啊!我絕對不允許。」 「他已經二十一歲了,」伯尼說,「我們攔不住他的。」 「我知道他多大了。」 伯尼看了看表。「我們要去開會了。你是會議的主講人。勞埃德又不會晚上就走。」 「你怎麼知道?」艾瑟爾說,「晚上回家時,等待你的可能是他乘海陸聯運火車去巴黎的紙條。」 「勞埃德,」伯尼說,「對你媽媽發誓至少一個月內你不會走。不管怎麼說,這主意都不賴——你需要在出發前好好觀察一下那裡的局勢。至少在這段時間讓你媽媽安下心。過後我們再來談這件事。」 這是伯尼典型的做事方式,協調各方面的利益後讓每個人都滿意,只是勞埃德不情願發這個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也不會拍拍屁股、乘上火車就走。他必須事先知道西班牙政府為志願軍所做的安排。如果能同萊尼和其他志願者一起走就再好不過了,他需要準備綠卡、外幣、一雙靴子…… 「沒問題,」他說,「我至少一個月不會離開。」 「你發誓!」艾瑟爾說。 「我發誓。」 艾瑟爾平靜下來。轉眼間她抹上粉,看上去正常了一些。她喝下了勞埃德為她倒的茶。 她穿上大衣,和伯尼一起離開了。 「這樣很好,現在我也要走了。」米莉說。 「你要去哪兒?」勞埃德問她。 「華彩歌舞廳。」 「華彩」是東區的一個音樂廳。「他們讓十六歲的孩子進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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