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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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如果允許法西斯分子挑起衝突,不論是誰起的頭,報紙最後一定會怪罪到左派頭上。」 萊尼衝動地說:「如果莫斯利的手下膽敢挑起衝突,我們就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艾瑟爾歎了口氣。「萊尼,你給我好好想想,是你、勞埃德和工黨,還是保守黨那邊的軍人和警察武器多?」 「天殺的!」萊尼憤憤地罵了一句。他顯然沒想到這一層。 勞埃德憤怒地對母親說:「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三年前你也在柏林——看到過當時發生的事情。德國的左派分子想通過和平的方式反對法西斯,看看他們遭遇到了什麼吧。」 伯尼插話進來:「德國社會民主黨沒能和共產黨組成成員廣泛的統一戰線,他們眼見著共產黨人一個個被抓走而沒有行動。形成統一戰線的話,他們原本有機會贏。」當地工黨支部拒絕共產黨人的聯合要求時,伯尼很是惱火。 艾瑟爾說:「和共產黨人聯合在一起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她和伯尼在這點上背道而馳。事實上這也是使工黨產生裂痕的最主要問題。勞埃德在這個問題上是伯尼的支持者。「我們必須用手上能利用的資源打敗法西斯主義,」但他馬上又寬慰起艾瑟爾來,「媽媽也沒錯,今天最好不要使用暴力。」 「如果你們都留在家,通過民主政治的途徑來反對法西斯主義,那就再好不過了。」艾瑟爾說。 「你希望通過民主政治使婦女得到同工同酬的權利,」勞埃德說,「但是你失敗了。」就在去年四月,工党的女性議員提交了一份要求女性勞工與男性勞工同工同酬的議案,但是在以男性為主的下議院沒有得到通過。 「不能因為失敗一次就懷疑民主。」艾瑟爾乾脆地說。 勞埃德很清楚,和德國一樣,這種分歧會對反法西斯力量造成致命的打擊。今天將是一次嚴酷的測試。政治黨派間可以競爭反法西斯鬥爭的領導權,但誰說了算卻是人民群眾決定的。他們會聽從軟弱的工黨和《猶太人紀事報》的號召留在家裡,還是成群結隊地走到街上對法西斯主義說不?到了晚上就能見分曉了。 後門有人敲門,穿著星期天禮拜西裝的鄰居西恩·多蘭走了進來。「禮拜結束後我過來,」他對伯尼說,「我們在哪裡集合?」 「兩點前在加德納角見,」伯尼說,「希望有足夠多的人在那裡阻擋法西斯主義者。」 「東區的碼頭工人都會去那兒幫你。」西恩熱情洋溢地說。 米莉問:「法西斯分子恨的又不是你們,你們出什麼頭啊?」 「孩子,你太小,你不記得猶太人幫過我們多少忙,」西恩解釋,「1912年碼頭工人起義時,我只有九歲,我爸爸養活不了家人,新市大街麵包房的伊薩克夫人就收養了我和我的兄弟們。有她的好心,我們才能活到現在。這樣被猶太人家庭收養的碼頭工人子弟有好幾百人。1926年的情形也一樣。我們決不允許該死的法西斯涉足我們的街道——萊克維茲夫人,請原諒我的粗魯。」 勞埃德心頭一熱。東區有幾千名碼頭工人:如果把這些人發動起來,阻擋住法西斯分子就不是問題了。 街道上的高音喇叭響了。「不讓莫斯利進入斯特普尼,」一個男人高聲大呼,「兩點在加德納角一起集中!」 勞埃德喝了口茶,然後馬上站起身。他今天的任務是監視法西斯同盟的行動,確定法西斯分子的方位,並隨時通報給伯尼的猶太人協會。他的口袋裡裝滿了打公用電話用的硬幣。「我該走了,」他說,「法西斯同盟的人說不定已經集中了。」 艾瑟爾站起身,跟他走到門口。「別打架,」她說,「別忘了柏林發生的事。」 「我會小心的。」勞埃德說。 艾瑟爾的語氣輕鬆下來。「你要是被人打掉了門牙,那個美國富家千金就不會喜歡你了。」 「她又沒喜歡過我。」 「我才不信呢,哪個女孩能抵擋得住你的魅力?」 「媽媽,我沒事的,」勞埃德說,「我真的不會有事。」 「我該為你沒去該死的西班牙高興,你說是嗎?」 「媽媽,這事今天就別談了好嗎?」吻別了母親之後,勞埃德就出門了。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秋日上午,溫暖得反常。幾個人在努特利街搭起了一個臨時的平臺,其中一個站在平臺上對著擴音器大聲喊:「東區的民眾們,我們不能任由得寸進尺的反猶主義者欺凌我們!」勞埃德認出演講者是全國失業工人運動在當地的一個代表。因為大蕭條,幾千個猶太紡織工人失業了。他們每天都會到西特爾街上的勞動力就業中心簽到。 勞埃德沒走幾步,伯尼就追了上來,遞給他一包被孩子們稱為彈珠的小玻璃球。「我參加過很多次示威遊行,」他說,「如果騎警想沖散人群,往馬蹄下扔這種玻璃彈珠就可以了。」 勞埃德笑了。他的繼父大多數時候是個和事佬,但絕不是什麼軟蛋。 不過勞埃德不怎麼想用玻璃彈珠。他和馬匹接觸不多,不過它們看上去像是那種隱忍無害的動物,他不喜歡讓馬匹摔倒在大街上的點子。 伯尼猜出了他的想法:「讓馬匹摔倒總比人被馬踩要好。」 勞埃德把彈珠放進口袋裡,但他覺得這並不意味著自己一定要用。 他高興地看到,許多人已經上街了。街上還有許多令他歡欣鼓舞的跡象。牆上到處是用粉筆寫的英語和西班牙語「堅決不讓他們通過」的標語。共產黨出動了很多人,正在沿街分發傳單。許多商店櫥窗都掛上了紅旗。一群參加過上次大戰,戴著獎章的老兵打著一面寫有「猶太人老兵協會」的旗幟在街上走。法西斯分子想忘了有許多猶太人曾為英國獻身,但歷史是無法抹去的。其中五個猶太士兵曾因為作戰勇敢而獲得了英國最高榮譽——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勞埃德覺得,讓這些人參加反法西斯遊行,陣仗應該是足夠大的了。 加德納角以蘇格蘭人開的成衣店——加德納服裝公司得名,是個五條路交會的開闊路口,服裝公司的大樓上有個標誌性的鐘樓。到那裡時,勞埃德發現,大多數人都認為此處會起衝突——周圍街道上設置了幾個急救站,還有數百名穿著制服的急救志願者。周圍的每條小街上也都停著救護車。勞埃德希望最好別出現打鬥。但即便有暴力,也比讓法西斯分子暢通無阻地遊行要好。 為了隱瞞自己的東區人身份,勞埃德繞了個遠道,從倫敦塔的西北方向朝倫敦塔行進。還沒到那兒,他就聽見了銅管樂隊的喧囂聲。 泰晤士河畔的倫敦塔記錄了倫敦八百年來的繁榮和衰敗。塔旁圍繞著一道漆色仿佛被倫敦的經年風雨侵蝕的白牆。牆外背河的一側是個以倫敦塔命名的公園,法西斯分子正是在這裡集結的。從倫敦塔公園向西到金融區,勞埃德目測已經有幾千個法西斯分子集合在了一起。人群中不時爆出有節奏的歌聲: 一,二,三,四, 我們要除盡猶太人! 該死的猶太人!該死的猶太人! 我們要把你們斬草除根! 他們打著英國國旗。勞埃德想不通,這些想破壞國家秩序的跳樑小丑,為什麼每次活動時都要急不可耐地揮舞象徵著國家尊嚴的國旗。 他們綁著黑皮帶,穿著黑襯衫,整齊地列隊站在草地上,看上去和一支軍隊沒什麼兩樣。支隊長們穿著漂亮的制服:黑色的軍隊制式的短外套,灰色的馬褲,大頭鞋,亮頂的黑色帽子以及紅白相間的臂章。幾個穿著制服的摩托車手不斷在方陣周圍製造著噪音,傳達敬法西斯禮的指令。更多的遊行者還在源源不斷地過來,其中一些坐在窗戶上裝有鐵絲網的裝甲車裡。 這不是什麼政治集會,這完全是場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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