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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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放下奧利芙,把她扔在地上,開始進行自衛。奧利芙鑽進人群,很快就不見了。警察們開始撤退,用警棍擊打周圍的每一個人。 勞埃德欣喜地發現警方的策略並沒有奏效。儘管殘暴異常,但他們沒能讓人群後退半步。又是一陣棍棒飛舞,但憤怒的人群反而迎了上去,準備用拳頭和肉體相抗衡。 該向伯尼彙報了。勞埃德通過人群中的縫隙退了出去,找到了一部公用電話。「爸爸,警察註定要失敗了,」他興奮地告訴伯尼,「他們想從我們中間開出一條道來,但是沒有任何進展。我們的人太多了。」 「我們正在把人調往卡布爾街,」伯尼說,「警察也許會改變方向,他們以為卡布爾街會找到機會,因此我們會加強那裡的防備。你快去卡布爾街看看,把那裡的情況及時彙報給我。」 「沒問題。」掛了電話,勞埃德才意識到還沒把米莉受傷送醫的事告訴繼父。不過現在也許還是不讓他煩心為好。 前往卡布爾街並不是很容易。從加德納角出發,在萊曼街向南直抵卡布爾街,這段路雖然不足半英里,但路上滿是和警察打鬥的反法西斯示威者。勞埃德必須繞點彎路。他穿過人群奮力向東朝商業街跑。到了商業街,路就好走了。商業街上沒有警察,因此也沒有鬥毆,人群卻和其他兩條街一樣密集。儘管路不好走,但勞埃德為警察無法穿過如此密集的人群而感到寬慰。 他很想知道黛西·別斯科娃現在在幹什麼。也許她正坐在車裡,昂貴的鞋不耐煩地跺著勞斯萊斯的地毯,等待遊行的開始。想到自己的行為使黛西的目的受挫,勞埃德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快感。 憑著堅持和一點點粗魯,勞埃德撥開眾人,向前走去。卡布爾街北邊綿延的那條鐵路阻礙了他的前路,他繞了點道,通過鐵道線下的隧道跨過鐵路,進入卡布爾街。 卡布爾街的人群沒有其他地方那樣密集,但這裡的街道狹窄,人流量大的隊伍很難通過。這是件好事:警察在這兒更沒有用武之地了。除此之外,反對法西斯遊行的群眾還添加了一道路障。有輛卡車被推翻過來橫放在馬路中間。在車的兩邊,人們把廢桌椅、不規則的木料和混雜在一起的其他垃圾拼接在一起,組成了一道路障。 路障!這讓勞埃德想起了法國革命。但這不是場革命。東區人不想推翻英國政府。相反,他們與選舉以及選舉產生的區議會和下議院的聯繫非常緊密。他們信賴英國的政府體系,哪怕政府甘願隨波逐流,他們也決意為這樣的政府奮起抗爭。 勞埃德站在路障背後。他湊到路障前,觀察那頭的情況。 他站上一面牆,以取得更佳的觀察角度。路障那邊的情況一覽無餘。警察在路障另一頭試圖把形成路障的東西清理掉,他們舉起破家具,拖走舊床墊,勞力勞心地進行著清除工作。但這活並不容易。有人往他們的頭盔上扔去很多雜物,有的從路障那頭扔過去,有的是從街道兩邊樓上的窗戶裡砸出去的:石頭、奶瓶、破花盆,砸什麼的都有。勞埃德從附近的一個建築工地上目睹了這一切。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站在路障上,用棍子擊打警察,警察把其中一個從路障上拉下來,一頓踢打。勞埃德猛然發現,其中一個是他的表弟大衛·威廉姆斯,另一個是來自阿伯羅溫且暫住在他家的萊尼·格裡菲斯。他們肩並肩用鏟子試圖把警察趕走。 隨著時間的推移,勞埃德發現警察漸漸占了上風。警察很有工作效率,他們把組成路障的東西拿開,放置在一邊。路障這頭的群眾儘管在做著加固,但他們手頭的東西越來越少,組織得也不盡完善,看上去警察突破只是時間問題了。清理了這條路障,法西斯同盟的遊行隊伍就能沿著卡布爾街,從猶太人的商鋪旁魚貫經過。 他回頭看,心馬上就定了下來。這裡的組織者已經想在了前面。就在警察們拆毀前一道路障的時候,又一道路障已經在幾百碼開外搭建好了。 勞埃德退回去,滿腔熱情地投入到第二道路障的搭建中。帶著鏟子的碼頭工人把鋪路石堆砌在一起,家庭婦女們從院子裡拖來了垃圾箱,店主們帶來了空的紙盒和紙箱。勞埃德幫人搬來了公園裡的長椅,又從附近的一幢政府大樓外拿來了一塊告示板。抗議者們這次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錯,他們合理使用了手中的材料,確保路障堅不可摧。 勞埃德再次回頭望,看見第三道路障已經在東面的幾十碼外樹立起來。 人們開始從第一道路障撤退,在第二道路障後面集結在一起。幾分鐘後,警察在第一道路障上打開一條縫隙,從縫隙間湧了過來。起首的幾個警察追著剩下的幾個年輕人,勞埃德看見戴夫和萊尼逃進了一條小巷。一見警察過來了,街道兩邊的住戶飛快地關上了門窗。 勞埃德發現,警察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突破了一道路障,卻迎來了更為牢固的又一道路障。他們似乎沒有心思再拆除這第二道路障了。他們站在卡布爾街中央,一邊意興闌珊地交談,一邊仇視地看著樓上窗戶後面觀察著他們的民眾。 宣佈勝利還太早了,但勞埃德就是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悅。他開始覺得,這一天的反法西斯鬥爭很快會取得勝利。 他又觀察了十五分鐘,確信警察不會再有動作以後才離開路障,找了個電話亭,打電話給伯尼。 伯尼仍然很小心。「我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說,「儘管四處都平靜下來了,但我們還需要知道法西斯主義者接下來的動向。你能回倫敦塔去看看嗎?」 勞埃德自然不能從集結的警察中間穿過去,但興許能在附近找到岔路。「我試著從聖喬治街轉過去。」他信心不足地說。 「儘量吧,我想知道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勞埃德朝南穿過幾條小巷,希望自己的判斷是對的。聖喬治街不在雙方爭戰的區域內,但人群或許已經蔓延到了那裡。 如同他希望的那樣,聖喬治街上沒什麼人,但他仍然能聽見反遊行群眾的喧鬧聲和警察的口哨聲。女人們當街交談,幾個小姑娘站在路中央跳皮筋。他小跑著向西進發,心想很可能在下一個街口看見反對遊行的群眾或是警察。他的確看到幾個脫離大部隊的群眾——兩個頭上裹著繃帶的男人,一個喝醉的女人和一個手扶拐杖,身上戴著獎章的老兵——但三三兩兩,沒有聚集在一起。他一口氣跑到聖喬治街盡頭的倫敦塔,發現自己可以毫無阻攔地走進倫敦塔公園。 法西斯分子仍然集結在那裡。 勞埃德覺得這本身就是個進步。已經三點半了,遊行者仍然滯留在這裡,好幾個小時沒能前進半步。勞埃德發現他們的熱情已經熄滅了,他們不再唱歌,不再宣講,只是無精打采地靜靜站在那裡。他們排列得也沒有之前整齊了,旗子歪了下來,樂隊也停止了伴奏。遊行者們一副吃了敗仗的樣子,半點精神都沒有。 幾分鐘後,情況發生了一點變化。一輛敞篷車從邊上的小巷裡開出來,沿著法西斯分子的陣列往前開。歡呼聲重新響起。隊伍排直了,小頭目們敬起了禮,法西斯分子們立正向敞篷車裡的人表達敬意。來人是法西斯同盟的領袖奧斯瓦爾德·莫斯利,莫斯利留著一撮小鬍子,戴著軍帽,穿著制服。他筆直地站在車裡,像個檢閱部隊的將軍一樣,車往前開一段,他就行個禮。 他的出現激發了法西斯分子的熱情,勞埃德放下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這也許意味著他們會按計劃進行遊行——不然他為什麼要來這兒呢?汽車沿著街面上法西斯分子的隊伍向前行駛,一直開進了金融區。勞埃德靜候著接下來的情勢。半小時之後莫斯利步行走了回來,一路上不斷敬禮,接受人們的歡呼。 走到隊伍盡頭的時候,他轉過身,在一名手下的陪同下走進一條小巷。 勞埃德機警地跟在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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