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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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才不該一出現就動手打人!」勞埃德對瘦子說,「誰准許你們這麼幹的?」 「這個德國人是個法西斯間諜!」瘦子咆哮道。 沃洛佳喝道:「伊利亞,你夠了沒有!」 伊利亞對沃洛佳的警告置之不理。「他有影印的文件。」伊利亞說。 「證據在哪兒?」勞埃德的聲音平靜下來。 伊利亞不知道或是壓根不關心證據在哪。但沃洛佳歎了口氣:「看看他的工具袋。」 勞埃德示意馬裡奧·裡維埃拉下士把工具袋拿來。「拿來檢查一下。」他說。 裡維埃拉依令跑進船屋。 勞埃德有個可怕的預感,覺得沃洛佳可能說的是事實。他說:「伊利亞,即便你沒說錯,那也應該禮貌一點啊。」 伊利亞說:「講什麼禮貌啊?這是場戰爭,不是你們英國的茶會!」 「對人客氣也許能避免不必要的紛爭。」 伊利亞用俄語罵了句髒話。 裡維埃拉拿著一個看上去很貴的小照相機和幾張公文紙從船屋裡走出來,把它們放在勞埃德面前。最上面一份公文紙上寫著昨天對敵人下一次來襲的戰略部署的軍令。紙上有塊似曾相識的水漬,勞埃德震驚地意識到這正是他自己的一份,這文件一定是海因茨從他的棚屋裡偷出來的。 海因茨突然站直了身體,敬了個納粹禮:「希特勒萬歲!」 伊利亞露出得勝的笑容。 沃洛佳說:「伊利亞,你把發展海因茨成為雙料間諜的機會弄沒了。你們這些克格勃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說完他便離開了。 *** 8月24日,星期二,勞埃德第一次投入了戰鬥。 勞埃德所在的政府軍有八萬兵力,反民主的叛軍連四萬都不到。政府軍有二百多架戰鬥機,叛軍只有區區十五架。 為了把人多的優勢發揮到極致。政府軍把前線擴展到整整六十英里,這招使得叛軍無法把他們有限的兵力合兵在一處。 這是個精妙的戰略——兩天后,勞埃德卻自問,為何如此精妙的戰略沒能奏效? 戰鬥起初進行得很順利。第一天政府軍奪取了薩拉戈薩南北的各兩個村莊。勞埃德所在的團在南線撲滅敵人的頑抗,佔領了一個叫科杜的村莊。但中路突進河谷的兵力受到了阻礙,他們在一個叫富恩特斯德埃布羅的地方停滯不前。 戰鬥開始前,勞埃德害怕得整夜睡不著覺,如同在拳擊比賽前一樣,他整夜猜想著戰鬥中會發生什麼。但戰鬥一開始他就什麼都不顧了。最艱難的是過荒地的那一段,荒地上除了低矮的灌木叢,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來掩護,叛軍卻從石頭房子裡不斷向他們發射子彈。即便這樣,他也沒感到害怕,反而覺得特別有趣。子彈襲來時,他就貓下腰走之字形,射擊停止以後,再起身跑上一段,等對方開槍時再貓腰躲避一陣。最大的問題就是彈藥短缺:子彈必須省著點用。他們靠兵力優勢佔領了科杜。勞埃德、萊尼和戴夫在這一天毫髮無傷。 叛軍強悍勇敢——但政府軍也不差。由外國人組成的旅是帶著奉獻出自己生命的決心來西班牙的,因為這份勇氣,他們經常被選為先發部隊投入戰鬥。 第二天情勢就不對了。駐紮在薩拉戈薩北部的兵力藉口缺乏敵人的防禦信息而不願前進——勞埃德覺得這個理由完全站不住腳。儘管在戰鬥的第三天得到增援,但中部的部隊仍然拿不下富恩特斯德埃布羅,更讓勞埃德吃驚的是,敵人的防禦炮火竟然摧毀了他們幾乎所有的坦克。勞埃德所在的南部方面軍沒有繼續向前,而是斜刺裡殺向了河邊的小村昆托。在昆托,他們又一次遇上了寸土不讓的叛軍。叛軍最終還是在政府軍的兵力優勢下戰敗了,這一仗政府軍抓獲了一千多名戰俘。 勞埃德坐在教堂外的燈下,這裡被炮火摧毀了,他被殘垣斷壁和奇形怪狀的屍體包圍著。萊尼、戴夫、喬·埃裡、裡維埃拉下士和一個叫馬格西·摩根的威爾士人,筋疲力盡地圍繞在他周圍。很多威爾士人參加了西班牙內戰,他們用威爾士人千篇一律的名字編了一首自嘲的歌謠: 這裡有個年輕人名字叫普萊斯, 這裡還有個年輕人也叫普萊斯, 有個年輕人叫羅伯茨, 又有個年輕人叫羅伯茨, 新來了一個年輕人,猜猜這麼著,這個傢伙還是叫普萊斯。 士兵們抽著煙,安靜地等待著不知能否送來的晚餐。他們很疲憊,累得都沒情緒和特蕾莎打情罵俏了。本應來接特蕾莎回到後方的車輛一直沒來,她只好和國際旅的士兵們一道留在了前方。幾條街外,不時還傳來幾聲槍響。 「我們得到了什麼?」勞埃德問戴夫,「我們用光了少得可憐的彈藥,我們失去了許多同志,我們更沒有前進一星半點。更糟的是,我們給了法西斯主義者增加援手最需要的時間。」 「我可以把該死的原因告訴你。」戴夫操著一口東區口音說。他的心志成長得比肉體更加堅強。他語帶譏諷地說:「相比敵人,我們的軍官更怕我們自己人。隨便一個很簡單的理由,我們自己人就會被扣上托洛茨基分子或法西斯主義者的帽子被折磨致死,他們就是這麼一種內厲外荏的怕死鬼。他們寧願待在原地不動,也不願自發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說白了,他們就是不敢冒風險。我想,除非把軍令寫在紙上,否則他們什麼都不會做!」 勞埃德很想知道戴夫的這番抱怨似的分析是不是對。共產黨人總是在不斷談論遵守軍令的重要性,借此強調要遵守蘇聯方面的命令。勞埃德體會得出這樣說的道理,但過多的條條框框會阻礙思考。多想想難道也錯了嗎? 勞埃德不希望這麼想。他相信社會民主黨人、共產黨人和無政府主義者可以在不相互攻擊的基礎上為共同的目標而戰。他們都痛恨法西斯主義,相信未來會是一個人人享有平等權利的社會。 他很想知道萊尼對這個問題怎麼看。但萊尼正在特蕾莎身旁小聲說著什麼。特蕾莎不時被萊尼的話逗笑,看來萊尼進展非常不錯。沒有顧忌地笑是個非常好的現象,說明女方對你放鬆了戒備。這時特蕾莎碰了碰萊尼的肩膀,說了幾句話,然後站起身。萊尼說:「趕緊回來啊。」特蕾莎回過頭笑了笑。 萊尼很幸運,勞埃德心想,但是他沒有半點嫉妒。他對這種短暫的戀情沒有任何興趣:這種戀情只會對雙方造成傷害。他覺得,自己是那種要得到就想得到對方全部的人。在這之前,他唯一全部想擁有的人就是黛西。黛西現在已經是博伊·菲茨赫伯特的妻子了,到目前為止,勞埃德還沒找到能在心中完全代替她位置的女孩。他確信終有一天他會碰到這個人。無論特蕾莎再怎麼美麗動人,他也不會捲入這種短暫的戀情。 有人說:「蘇聯人來了。」說話者是來自芝加哥的黑人電氣工程師賈斯珀·約翰遜。勞埃德抬起頭,看見十來個蘇聯人像征服者一樣穿過村莊。蘇聯人穿著皮外套,腰裡系著帶扣的手槍皮套,走到哪都特別好認。「怪事,打仗的時候他們在哪兒?」賈斯珀譏諷地說,「我想他們大概是在戰場上的其他地方吧。」 勞埃德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軍代表聽到這種擾亂軍心的言論。 當蘇聯人從廢棄教堂前的墓地間走過時,勞埃德認出了一周前和自己起衝突,長著張鼠臉的秘密警察伊利亞·德沃爾金。伊利亞走到特蕾莎身旁和她搭話。勞埃德聽見他用不流利的西班牙語請特蕾莎共進晚餐。 特蕾莎說了句話,伊利亞又提出要求,特蕾莎搖頭拒絕。她轉身要走,但伊利亞拉住她的手臂強留住她。 勞埃德看見萊尼坐直身體,警覺地看著石頭拱門邊正僵持不下的伊利亞和特蕾莎。 「真他媽該死。」勞埃德說。 特蕾莎第二次試圖掙脫,伊利亞卻拽得更緊了。 萊尼站起身,勞埃德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住了。「我來處理這件事。」他說。 大衛小聲告誡他。「夥計,小心點——他是秘密警察的人。最好別和那幫王八蛋起衝突。」 勞埃德走向特蕾莎和伊利亞。 伊利亞看見他,用西班牙語讓他滾開。 特蕾莎說:「別擔心,這事我能應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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