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七五


  伊利亞緊盯著勞埃德。「我認識你,」他說,「上周你曾經阻止我們逮捕法西斯間諜。」

  勞埃德問他:「這位年輕女郎也是法西斯間諜嗎?我好像聽你剛才約她一起吃飯啊!」

  伊利亞的爪牙貝裡佐夫斯基上前,氣勢洶洶地逼近勞埃德。

  從眼角的餘光中,勞埃德看見戴夫掏出了那把魯格爾的小手槍。

  事態似乎在漸漸失去控制。

  勞埃德說:「小姐,我來是想告訴你,鮑伯羅夫上校想立即在總部見到你。請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他。」鮑伯羅夫是蘇聯派來的高級軍事「顧問」。他沒有邀請特蕾莎,但這個託辭已經足以讓特蕾莎擺脫伊利亞的糾纏了。伊利亞不知道勞埃德在說謊。

  一時之間,勞埃德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遠處傳來一聲槍響,似乎是附近街上起了衝突。槍響把蘇聯人拉回到現實之中。特蕾莎第三次試圖從伊利亞手裡掙脫,這次伊利亞放手了。

  伊利亞衝動地指著勞埃德的臉。「我們會再見面的!」他和狗腿子貝裡佐夫斯基像舞臺劇落幕似的離開了。

  大衛罵起來:「該死的狗雜種。」

  伊利亞假裝沒聽見。

  他們重新坐了下來。大衛說:「勞埃德,你給自己樹了個危險的敵人。」

  「碰到這檔子事,我也只能這樣了。」

  「從現在起,時刻都必須保持警醒。」

  「為了女孩子吵架沒什麼了不起的,」勞埃德輕描淡寫地說,「這種事每天都會發生很多次。」

  黑夜降臨了,幾聲手搖鈴把他們招到了戰地食堂。勞埃德拿到了一碗薄粥,一片幹麵包和一大杯烈到他覺得可能把他的牙齦腐蝕掉紅葡萄酒。勞埃德把幹麵包浸到紅葡萄酒裡,讓它勉強可以下嚥。

  和往常一樣,吃完飯後他依然覺得很餓。他和萊尼開玩笑:「給你來杯好茶,怎麼樣?」

  「行,」萊尼說,「請給我加兩大勺糖。」

  他們打開薄被,準備好好睡上一覺。勞埃德到近旁找廁所,他沒找到,只能在村落邊上的小果園裡方便了一下。這天幾乎是滿月,橄欖樹上幾片躲過炮火摧殘的樹葉孤零零地飄舞著。

  系褲子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慢慢地轉過身——他本該轉得快一些。剛看清伊利亞的臉,棍棒就落在了他的頭上。他感到鑽心的疼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頭暈目眩地抬起頭,看見貝裡佐夫斯基正拿槍直指著他,伊利亞說:「別動,否則我就開槍了。」

  勞埃德害怕極了。他使勁搖頭使自己清醒起來。蘇聯人太瘋狂了。「你想要我死嗎?」他難以置信地問,「你該如何解釋一個中尉的死呢?」

  「你以為有人會覺得這是謀殺嗎?」伊利亞笑著說,「這是前線,被流彈擊中很正常。」他轉而用英語說,「你只能怪自己的運氣太糟了。」

  勞埃德絕望地意識到,伊利亞並沒說錯。發現他屍體以後,同志們一定會以為他們在戰鬥中中彈了。

  這麼死真不甘心!

  伊利亞對貝裡佐夫斯基說:「幹掉他!」

  砰地一聲槍響。

  勞埃德什麼都沒感覺到。這就是死亡嗎?這時貝裡佐夫斯基突然身子一癱,倒在地上。勞埃德意識到子彈來自於他身後。他喜出望外地轉過身。大衛拿著偷來的魯格爾手槍站在月光下。勞埃德松了口氣,他總算活下來了!

  伊利亞也看見了戴夫,他像只受驚的兔子,飛快地跑開了。

  大衛拿著手槍追了一陣子,勞埃德希望戴夫能擊中伊利亞,但伊利亞像兔子似的在橄欖樹之間左右閃躲,很快就在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大衛放下槍。

  勞埃德低頭看著貝裡佐夫斯基。他已經停止了呼吸。勞埃德說:「大衛,謝謝你。」

  「我告訴過你,千萬要防著點。」

  「你幫我防了,可惜你沒擊中伊利亞,這下你算是和蘇聯的秘密警察結仇了。」

  「我覺得伊利亞不會讓人知道,他為了個女人損失了自己的副手,」大衛說,「秘密警察對自己人也心存忌憚,我想他會保密的。」

  勞埃德又看了一下屍體:「我們該怎麼解釋?」

  「聽見那傢伙說什麼了嗎?」大衛說,「這是前線。不需要任何解釋。」

  勞埃德點了點頭。大衛和伊利亞的說法沒錯。沒人會問貝裡佐夫斯基是怎麼死的。貝裡佐夫斯基就是被流彈擊中而死的。

  他們走開了,把屍體留在原地。

  「他只是運氣太糟了。」大衛說。

  ***

  勞埃德和萊尼找到鮑伯羅夫上校,抱怨對薩拉戈薩的進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鮑伯羅夫是個一頭白色短髮的蘇聯人,他快退役了,性格非常古板。理論上他只是給西班牙軍官來當參謀的,但實際上發號施令的就是他。

  「我們不應把時間和精力白白地浪費在這樣的窮鄉僻壤,」勞埃德把萊尼和其他有戰爭經驗的人說的話翻譯成德語,「我們應該把坦克當作拳頭伸進敵人的陣地,步兵應該緊隨在後,肅清那些分散開的敵人。」

  沃洛佳站在一旁聽著,沒有說話,但露出贊許的表情。

  「我們不應被這種無足輕重的小城鎮拖慢腳步,應該越過這種城鎮,之後把它作為第二條戰線。」勞埃德發表完了自己的觀點。

  鮑伯羅夫露出驚駭的表情。「這是圖哈切夫斯基的觀點。」他的聲音很輕,似乎說出這個名字就會犯上通敵的大罪一樣。

  「那又怎麼了?」勞埃德問。

  「他承認犯有通敵和間諜的罪行,已經被處決了。」

  勞埃德吃驚地看著他。「僅僅因為提出這套理論的將軍被莫斯科所清洗,西班牙政府就要把先進的坦克戰術棄而不用嗎?」

  「威廉姆斯中尉,你太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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