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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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廚房。噪聲小了一點,但喬安妮並不在廚房裡。他想,既然來了,就先在這裡喝一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寬肩膀男人正在搖雞尾酒調製壺。他穿著褐色西裝,淡藍色襯衫,戴著一條深藍色領帶,他不像是個酒保,倒像是這裡的主人。「威士忌在那兒,」他對廚房裡的另一位客人說,「你自己去拿,我在為想喝雞尾酒的客人調製馬提尼。」 伍迪問他:「這裡有波本酒嗎?」 「給你,」男人遞給他一瓶,「我是貝克斯福特·羅斯。」 「我是伍迪·杜瓦。」伍迪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波本。 「冰桶裡有冰。」貝克斯福特說,「伍迪,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參議院的實習生,你呢?」 「我在國務院主管意大利科的事務。」貝克斯福特開始把調製好的馬提尼分發給眾人。 顯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伍迪想。這個男人的過分自信讓他有一絲惱怒。「我在找喬安妮。」 「她應該就在附近。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伍迪覺得這方面他可以高貝克斯福特一籌。「哦,我們是老朋友了,」他輕飄飄地說,「事實上我很小就認識她了,我們在布法羅是青梅竹馬。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貝克斯福特抿了口馬提尼,滿意地歎了口氣,上下打量著伍迪。「我和喬安妮認識的時間可能沒你長,」他說,「但我想,我肯定比你更瞭解她。」 「怎麼會呢?」 「我準備娶她。」 伍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你倆要結婚了?」 「沒錯。是不是非常棒?」 伍迪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喬安妮知道嗎?」 貝克斯福特笑了,他同情地拍了拍伍迪的肩膀。「她當然知道,並同意和我結婚,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貝克斯福特顯然猜到了伍迪對喬安妮的感情,伍迪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祝你們幸福。」他無精打采地說。 「謝謝你,現在我必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伍迪,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貝克斯福特離開了。 伍迪放下手中沒喝的酒。「該死。」他輕聲罵了句,然後離開了公寓。 *** 九月第一天,柏林又悶又熱。一身是汗的卡拉·馮·烏爾裡希在煩躁中醒來,被單在半夜裡因為熱早已被她踢掉了。她透過臥室的窗往外看,低空中密佈的雲層像個罐頭蓋一樣把柏林封得密不透風。 這天對她來說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甚至可以說能決定她的人生走向。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她和媽媽一樣具有菲茨赫伯特家的黑頭發和綠眼睛。卡拉比方臉的母親漂亮。茉黛稱不上漂亮,但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兩人之間的差別很大。卡拉的母親能讓遇到的每個男人都愛上她。卡拉卻恰恰相反,循規蹈矩,根本不懂得調情。她知道許多其他十八歲女孩吸引男人的招數——媚笑,弄緊上衣凸顯她們的胸部,挽起頭髮,把睫毛弄得很長——但卡拉覺得那樣會讓她很不好意思。茉黛當然不會像無知女孩那麼張揚,但那些男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吸引。 今天卡拉更不想表現得過於性感。相反,她想給人留下聰明、能幹和感性的印象。她穿了一條長到小腿的栗色裙子,腳上穿著便鞋,紮了兩根女僕式的小辮。鏡子裡出現了一個標準的德國女學生:保守,平淡,一點都不招搖。 家人醒來以前,她就穿好了衣服,然後幫廚房裡的女僕艾達準備好了早飯。 接著,卡拉的哥哥埃裡克也下樓來了。埃裡克這年十九歲,和希特勒一樣留著修剪好的黑色小鬍子,他支持納粹,這種態度激怒了家裡所有人。他和最好的朋友,納粹党人赫爾曼·布勞恩一樣,在柏林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馮·烏爾裡希夫婦付不起他的學費,但他獲得了大學提供的獎學金。 卡拉向夏洛蒂醫科大學申請了同樣類型的獎學金。這天,校方將對她進行面試。如果順利通過的話,她就能進入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進而成為一名醫生,如果失敗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納粹的掌權毀了烏爾裡希夫婦的生活。沃爾特不再是德國議會的議員,在社會民主黨和納粹黨之外所有其他政黨被宣佈為非法後,他失去了工作。沃爾特只有從政和外交方面的經驗,其他什麼工作都做不了。他靠給有幾個朋友的英國大使館翻譯些德國報紙上的文章勉強掙幾個錢。茉黛原先是左翼雜誌的知名記者,但德國的所有報紙雜誌早就禁止刊登她的文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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