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八八


  卡拉後悔沒戴上帽子和手套,那樣能讓她顯得老成一些,可以被患者所信賴。秘書或許會對戴帽子的女孩更禮貌些。

  等待的時間很長,但秘書說教授可以見她的時候,卡拉卻仍然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弗裡達小聲對她說:「祝你好運。」

  卡拉走進拜爾教授的辦公室。

  拜爾教授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子,嘴唇上留著灰白的鬍鬚。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灰色的西裝外面套了件褐色的大衣。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他和希特勒握手的照片。

  他沒有和卡拉寒暄,一上來就大聲問:「什麼是虛數?」

  卡拉被教授的唐突驚呆了,不過還好這只是個簡單的問題。「是個負實數的平方根,比如說負一的平方根,」她聲音顫抖著說。「它不是一個真實意義上的數值,但可以用於計算。」

  教授似乎有些吃驚。也許他原本想給卡拉來個下馬威的。「回答正確,」他猶豫了一下以後說。

  她看了看四周。辦公室裡沒有別的凳子。教授要她一直站著回答問題嗎?

  教授又問了卡拉幾個生物和化學方面的問題,她都輕鬆地答上了。她慢慢放鬆下來。這時他突然問:「你暈血嗎?」

  「不暈血,先生。」

  「啊哈!」他得意洋洋地說,「你怎麼會知道呢?」

  「我十一歲時接生過一個嬰兒,」她說,「那場面很血腥。」

  「你應該去找個醫生!」

  「我叫人去找了,」她爭辯道,「但孩子沒等醫生來就生了。」

  「嗯,」教授站了起來,「在這兒等著。」說完便離開了。

  卡拉站在教授讓她站的地方。她本以為會接受嚴格的測試,但到現在她都應答如流。很幸運,她已經習慣和各個階層的男男女女進行這種你問我答的交流,馮·烏爾裡希家經常進行這種針鋒相對的談話。從記事起,卡拉已經與父母和兄長進行過不下千次這樣的對談了。

  拜爾教授離開了好幾分鐘。他去幹什麼了?他去找同事來見這個天賦異稟的女學生了嗎?她似乎想得太多了。

  卡拉想拿拜爾教授架子上的書來看,但她害怕觸怒拜爾教授,於是只好幹站著。

  十分鐘後,拜爾教授拿著一包煙回來了。讓她幹站了十來分鐘就是為了去買包煙嗎?這難道是另一種測試?她生起氣來。

  他慢慢點起煙,似乎想借此集中注意力似的。他吐了口煙:「作為一個女人,你準備如何診治一個下體感染的男人?」

  卡拉很尷尬,她感覺自己臉紅了。她從沒和哪個男人談過下體的事情。但她很明白,如果想成為一個醫生的話,在這種時候就要強勢一些。「我會像您這樣的男醫生一樣,治療一個下體感染的男病人。」她說。拜爾教授面露驚色,卡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她急忙補充道:「我會仔細檢查受感染的區域,弄清感染的實際情況,可能會用磺胺類藥物進行治療。但我必須承認,高中生物課可沒教這些內容。」

  拜爾教授疑惑地問:「你見過裸體男人嗎?」

  「見過。」

  他似乎要發怒了。「可你還是個大姑娘啊!」

  「爺爺快死的時候,他臥床不起,又大小便失禁。我和媽媽幫他整理——爺爺太重了,媽媽一個人對付不了。」她擠出笑容,「這種事只能由我們女人來做。博士,你應該知道,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不管是病人還是殘疾人,照顧他們的都是我們女人。我們已經習慣了。只有男人才會覺得這種事令人尷尬。」

  儘管她對答如流,拜爾博士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到底是哪裡不對?如果卡拉被拜爾博士的問題嚇到而做出愚蠢回答的話,他應該得意才對啊!

  他把煙蒂放在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恐怕你不適合拿到這份獎學金。」他說。

  卡拉驚呆了。她失敗了嗎?每道題她都答對了啊!「為什麼不適合?」她問,「我的這些回答都對啊。」

  「你根本不像個女人,竟然毫無顧忌地談論男人的下體!」

  「這個話題是你挑起來的!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你顯然是在沒有教養的環境裡長大的,你家大人竟然讓你看男性長輩的裸體。」

  「你覺得男人會幫老人換尿片嗎?我倒想看看你換尿片的樣子。」

  「最糟的就是你這種目無尊長的態度。」

  「這種具有衝擊性的問題是你問出來的。如果我應對軟弱的話,你會說我不夠堅強,不能成為醫生——是嗎?」

  拜爾博士一時間無話可說了,卡拉意識到自己點中了他的心思。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說著她朝門口走去。

  「結婚去吧,」他說,「為元首生上許多許多孩子。女人本來就應該承擔這種責任。盡你的本分去!」

  卡拉走出拜爾博士的辦公室,狠狠摔上了門。

  弗裡達吃驚地抬起頭:「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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