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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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一語不發地向大樓出口走去。她看了秘書一眼,秘書面露喜色,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卡拉對她說:「老娘們,省省你臉上的假笑吧。」看到秘書又驚又怕的神色,她稍稍感到了一絲安慰。 走出大樓以後,卡拉對弗裡達說:「因為我是女人,他根本沒打算推薦我拿獎學金。我的成績再好在他看來都無關緊要。這麼多年,我算是白學了。」她大哭起來。 弗裡達緊緊摟住她。 片刻後她感覺好了些。「我才不為該死的元首去生孩子呢。」她小聲說。 「你說什麼?」 「我們回家吧,回家後我再告訴你到底怎麼回事。」她們騎上了自行車。 街上的氣氛很奇怪,不過卡拉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事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們集中在高音喇叭周圍,似乎在等待收聽希特勒在國會大廈被燒以後時常在國家大劇院發表的演講。元首興許又要發表演講了吧。 回到馮·烏爾裡希家以後,卡拉發現父母仍然待在客廳裡,父親皺著眉專注地聽著收音機。 「他們刷下我了,」卡拉說,「醫學院的入學規則寫得天花亂墜,但他們根本不想招收女生。」 「卡拉,我很為你難過。」茉黛說。 「收音機裡說了些什麼?」 「你沒聽到?」茉黛說,「今天早上,德國入侵了波蘭。我們開戰了。」 *** 倫敦的社交季已經結束,但因為歐洲正處於危機之中,大多數人都留在城裡。通常在每年這個時間休假的議院被特地召集在一起。但沒人舉辦聚會,沒人舉辦舞會,皇室也沒有任何招待會。在黛西看來,這和大冬天去海邊度假地沒什麼兩樣。這天是星期六,可她卻得去公公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家裡吃晚飯。還有什麼比跟兩個長輩待在一起更無趣嗎? 黛西坐在梳粧檯前,穿著青黛色的絲綢晚禮服,V領,細褶裙擺。她在頭上插了絲絹花,脖子裡戴著鑽石項鍊。 丈夫博伊已經在梳妝室裡穿好了衣服。黛西很高興他在家裡。博伊經常在外過夜。儘管他們同居一室,但很多時候她一整天都看不到博伊。至少今晚他在家。 黛西手裡拿著母親從布法羅寄來的信。奧爾加從女兒的家信中察覺了黛西婚後的種種不快,她的直覺一向非常准。「我只希望你能高興點,」她在信中寫道,「因此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要這麼快就放棄。總有一天你會成為菲茨赫伯特伯爵夫人,如果生了兒子的話,你兒子以後會成為伯爵。如果僅僅因為丈夫對你關注不夠就放棄這段婚姻的話,將來你一定會後悔的。」 母親也許說得沒錯。這三年來,人們見到她就叫她「尊敬的夫人」。像吸煙時吐煙圈一樣,每次聽見人們這麼稱呼自己,黛西都會感到一陣快意。 不過博伊似乎認為婚姻對生活沒什麼影響。他和好哥們兒一起過夜,到全國各地參加賽馬比賽,很少告訴黛西自己要去哪裡。黛西覺得在某個聚會上和丈夫不期而遇會讓她很尷尬。但讓她去問博伊的貼身男僕丈夫去了哪,那又未免太掉價了。 博伊能逐漸成長,開始有丈夫的樣子嗎?難道他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博伊把頭湊了過來。「黛西,快走吧,我們要遲到了。」 她把母親的信放在抽屜裡,鎖上抽屜,然後走出了梳妝室。博伊穿著呢外套等在門廳裡。菲茨稍微做了點讓步,同意他們穿著不那麼正式的外套回家吃飯。 他們可以走去父母的家。但這天下著雨,博伊把車開了出來。這是輛奶白色賓利,博伊和他父親一樣喜歡漂亮車。 倫敦已經在進行著戰爭的準備。在兩千英尺的高空,軍方放了不少阻攔戰鬥機的探空氣球。就算探空氣球被敵人破壞,重要建築物外面還壘上了層層的沙袋。因為前一天開始的燈火管制,人行道的邊沿都被刷成了白色,以利夜間開車的司機。大樹、雕像和人行道上其他容易引發事故的障礙物也都被刷上了白色的條杠,防止夜間行路的人不慎撞上。 碧公主跟博伊和黛西打了聲招呼。五十歲的碧身材渾圓,但卻喜歡穿著一身少女裝。她穿著一件鑲有玻璃小珠和亮片的夜禮服。碧從沒講過黛西父親婚禮上提到的那件事,不過現在她再也不暗示黛西出身低微了,雖然不是十分熱情,但陪著小心跟她說話。黛西同樣也很小心,如同對待精神不穩定的老伯母一樣對待自己的婆婆。 博伊的弟弟安迪已經到了。他和梅爾已經有兩個孩子了。據黛西觀察,梅爾很快就要生他們的第三個孩子了。 博伊自然想要個男孩以承襲他的爵位和財產,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黛西還沒成功懷孕。這是個讓人心酸的事實,安迪和梅爾接二連三地懷孕讓他更顯得尷尬。如果博伊不是經常流連在外的話,黛西懷孕的幾率無疑會更高一點。 黛西很高興看到伊娃·穆雷——不過伊娃的丈夫沒來:吉米是個少校,沒法離開連隊。這個時候大多數士兵都在營房裡,軍官得和他們待在一起。因為梅爾嫁給了安迪,作為梅爾的嫂子,伊娃也成了菲茨赫伯特大家庭的一員。博伊只能放下對猶太人的偏見,對伊娃以禮相待。 伊娃和三年前剛嫁給吉米時一樣,與他相敬如賓。這三年裡,他們也生了兩個孩子。不過這天晚上,伊娃神色憂慮,黛西知道這是為什麼。「你父母都好嗎?」黛西問。 「他們無法離開德國,」伊娃痛苦地說,「德國政府不給他們出境簽證。」 「我公公能幫得上忙嗎?」 「他已經試過了。」 「德國政府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 「我父母不是特例。和他們相同境遇的有好幾千人,只有少數的幾個人能拿到出境簽證。」 「我為你感到難過。」黛西不只是難過,她更為先前和博伊對法西斯的支持感到尷尬。她的疑慮隨著法西斯主義在英國內外的愈發暴戾而越發濃厚。當公公明確表示他為兒子兒媳加入法西斯運動感到羞恥,要他們儘快脫離莫斯利一黨的時候,黛西一下子松了口氣。現在她只覺得當初真是太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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