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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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去問問他們。因為這天是星期天,他可以馬上就去。找到離開食堂的時機以後,他禮貌地和戰友們道了個別,然後直接下山去威靈頓路的外祖父母家。 如果直接問茉黛是不是自己母親的話,老兩口可能直接把所有事否認得一乾二淨。也許循序漸進提問,抽絲剝繭地提取信息會比較好。 兩位老人正坐在廚房裡。對他們來說,星期天是節禮日,是全身心獻給上帝的一天。他們不會看報,也不會聽收音機。但他們很高興看見他。和往常一樣,外婆一看到他就燒上了茶。 勞埃德說:「我想多瞭解一點我父親的事。媽媽說特德·威廉姆斯曾加入過威爾士步槍營,你們知道嗎?」 外婆問他:「為什麼要抓著過去不放呢?你只要把伯尼當父親就好了。」 勞埃德順著她說:「伯尼做了一個父親可以做的一切。」 外公點了點頭。「雖然是猶太人,但伯尼是個好人。」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把伯尼說得更好。 勞埃德換了個話題:「但我還是很好奇。你們見過特德·威廉姆斯這個人嗎?」 外公生氣了,「沒有,」他說,「不過他的死太令人悲傷了。」 外婆說:「他是作為一個客人的隨從前往泰-格溫的,我們直到你媽媽去倫敦嫁給他之後才知道他倆相愛的事情。」 「你們為什麼沒去參加婚禮呢?」 兩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外公說:「卡拉,告訴他吧,撒謊沒什麼益處。」 「隨從離開泰-格溫以後,你媽媽發現自己有了孩子,」外婆說,「這是她屈服於誘惑而得到的教訓。」勞埃德懷疑,這也許是母親對外祖父母的推託之詞。「你外公當時非常生氣。」外婆補充道。 「我那時確實非常生氣,」外公說,「我忘了耶穌的教導:『論斷別人其實是在論斷自己。』她犯了淫欲的罪過,我犯了驕傲的罪過。」勞埃德驚訝地看到外公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上帝寬恕了她,但我沒有,直到女婿在法國戰死以後我才饒恕了她。」 勞埃德更驚奇了。外公講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這不僅和母親說的有出入,和黛西的假想更是牛頭不對馬嘴。祖父難道是在為一個從來沒存在過的女婿流淚嗎? 勞埃德繼續問:「特德·威廉姆斯的家人呢?媽媽說他來自斯旺西。他也許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和姐妹……」 外婆說:「你母親從來沒說起過他的家人。我想她是心裡有愧。不管是什麼原因,她就是不想認識他們。我們不需要在這件事上讓她下不來台。」 「可是我也許在斯旺西還有祖父母,還有伯伯、姑姑、堂兄堂妹等一大家子人啊。」 「是啊,」外公說,「但我們不認識他們。」 「媽媽也許認識。」 「我想她也許會認識。」 「那我去問她吧。」勞埃德說。 *** 黛西戀愛了。 她現在才知道,在勞埃德之前,自己沒愛上過別的什麼人。儘管對博伊的舉止和頭銜感到興奮,但她從沒愛上過他。至於可憐的查理·法奎森,她最多只是對他感興趣而已。以前她覺得愛情只是贈與某個男人的殊榮,她只要聰明地加以選擇就好。現在她知道自己完全錯了。愛情和聰明無關。愛情和地震一樣,發生了就無從選擇。 除了晚上和勞埃德共度的兩個鐘頭之外,黛西的生活簡直乏善可陳。整整一天她都在期盼,期盼晚上與勞埃德的相會。 勞埃德是她能依賴的枕頭,是她踏出浴室擦乾身體的毛巾。一見到勞埃德,她就可以理清思路進行思考。 她怎麼會忽略了勞埃德整整四年之久?三一學院的舞會本可以讓她收穫愛情,但她注意到的卻是勞埃德身上那套借來的西裝!為什麼那時不抱住他,親吻他,馬上和他結婚呢? 黛西知道,勞埃德一直對她念念不忘。他一定從一見面就愛上了她。他求她離開博伊。「離開他,」他在前往華彩歌舞廳時對她說,「做我的女朋友吧。」但那時她只是取笑他。勞埃德看見了兩人相愛的未來,她卻視而不見。 內心深處的直覺卻讓她吻了他,因此在梅菲爾街上,街燈與街燈之間的陰影裡,才有了那動人的一幕。那時她覺得這只是自己的放縱之舉,但實際上這是她做過的最聰明的事情,因為這一吻封存了他對她的愛。 在現在的泰-格溫,她不去想未來會發生什麼。只求過好在這的每一天,快樂地和勞埃德一起過日子。奧爾加從布法羅給她寫了封信,對她流產後的精神和身體狀況感到擔心,黛西回了封信,告訴母親自己很好。奧爾加告訴她一些發生在美國的事情:戴夫·羅赫死在了棕櫚灘,穆菲·迪克森嫁給了菲利普·倫肖,杜瓦參議員的妻子羅莎寫了本名叫《白宮背後》的暢銷書,書裡的照片都是伍迪拍攝的。一個月前這些事可能會勾起她的思鄉之情,但現在她只是聊感興趣而已。 黛西只在想到失去的孩子時感到一點點悲傷。腹痛很快過去了,流血也在一周後止住了,但流產之痛卻一直還在。她已經不哭了,但時常呆呆地看著前方,想像著生下的會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會像誰。回到現實後她才發現,自己幾乎一動沒動地想了一個多小時。 春天來了,她穿著雨靴和雨衣漫步在微風吹拂的山麓間。在確認身邊除了山羊一無所有時,有時她會扯著嗓子向群山大喊:「我愛他,我就是愛他!」 黛西對問及父母時勞埃德的反應感到非常擔心。也許她不該提起這件事:這只會讓他不開心。但她這樣做是有理由的: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從一個愛你的人那裡聽說會比較好。勞埃德受傷時的困惑表情讓她動容,這也讓她更愛他了。 不久勞埃德告訴她,他將離開。他將在五月第二周週末的聖靈降臨節,去南海岸一個叫伯恩茅斯的地方參加工黨的年會。 他說,他母親也將去伯恩茅斯,他將利用這個機會把親生父母的事情搞搞清楚。黛西覺得他看上去又熱切又害怕。 勞瑟少校當然不會讓他去,但勞埃德三月讀這門課程前就獲得了直接上司艾利斯-瓊斯上校的允許,艾利斯上校或是喜歡勞埃德,或是工黨的同情者,發佈了這條不容勞瑟反抗的命令。如果德國突然入侵法國的話,自然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黛西很想在勞埃德離開之前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愛,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表白的話,她會非常恐慌。她不知道這是為何,但她必須這樣做。 勞埃德在週三離開,並於六天之後回來。巧合的是,博伊恰巧說他要在勞埃德離開的週三晚上過來。不知為何,黛西對勞埃德和博伊碰不到一起感到很高興。 她決定在勞埃德離開前的週二進行告白,她不知道一天之後該對丈夫說些什麼。 想著將和勞埃德的交談,她意識到勞埃德可能會吻她,接吻時他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進而發生關係,接著在彼此的臂膀中躺上一整夜。 她覺得他們必須謹慎一些。為雙方著想,早晨勞埃德離開的時候一定不能被旁人發現。勞瑟已經有了懷疑:黛西已經從他非難和惡作劇的態度中發現了蛛絲馬跡,似乎相比于勞埃德,她更該傾心於他似的。 如果她和勞埃德能在其他地方進行命運中的這次對話就好了。想到西翼沒人使用的那些臥房,她不禁一陣心動。勞埃德可以在黎明時離開,如果被人發現,沒人會想到之前他和黛西在一起。黛西可以過一些時候衣著整齊地出現,假裝尋找家裡不見的財產,比如說哪幅畫。事實上,為了讓謊言聽上去像是真的,她可以事先從儲藏室裡拿些東西到臥室去,好為自己說的謊佐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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