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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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時,她喝了杯咖啡。洗完頭以後,又在浴缸裡泡了很久。她剃乾淨腋下,修齊了下體過多的毛髮。她擦乾身體,塗上薄薄一層潤膚乳。灑上香水,開始穿衣打扮。 她穿了件新內衣,然後試著自己的每條裙子。她喜歡藍白色條紋的那條裙子,但這條裙子正面有排要花很久才能解開的小扣子,她知道晚上肯定要儘快脫下裙子。黛西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像個妓女,她不知道該感到羞恥還是感到有趣。最後,她決定穿那條能襯出完美雙腿的草綠色羊絨齊膝裙。 黛西對著衣櫥內側狹窄的穿衣鏡看著自己。她看上去很不錯。 她坐在床沿穿上襪子,這時博伊走了進來。 黛西一陣暈眩。如果不是坐著的話,她也許會當場跌倒在地。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博伊。 「給你個驚喜,」他喜滋滋地說,「我提前一天過來了!」 「是的,」黛西好不容易說出句話來,「確實是個驚喜。」 博伊彎下腰吻了吻她。黛西從來沒喜歡過博伊伸進嘴裡的舌頭——他的舌頭上不是煙味就是酒味。博伊也從沒把她的厭惡放在心上——事實上,他還挺喜歡這種硬來的方式。但出於心裡的罪惡,黛西這次伸出舌頭回吻了他。 「老天,」他歇下勁以後說,「你真夠勁爆的。」 你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黛西想,至少我不想讓你知道。 「實訓提前一天結束,」博伊告訴她,「沒時間通知你。」 「今天你要在這兒過夜吧?」黛西問。 「是的。」 太不幸了,勞埃德第二天一早就要走了。 「你看上去不怎麼開心。」博伊說。他看到了黛西身上的裙子,「你有什麼別的安排嗎?」 「你說有什麼安排?」她鎮定下來,「像你一樣在雙皇冠酒吧不醉不休嗎?」她語帶譏諷地問。 「不說這個了,我們喝一杯吧。」說完他出門拿酒去了。 黛西把臉埋在雙手中。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她的計劃完全泡湯了。一定要想法通知勞埃德才行。博伊在側,她無法匆匆地對勞埃德道出心中的愛。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把計劃稍微延遲了一些時間而已,她只須再等待幾天:勞埃德下週二就會回來。等待令人焦心,但她和她的愛能挨過這些天。可她還是痛苦得只想哭。 她穿上襪子和鞋,走進臥室旁邊的小客廳。 博伊找到一瓶威士忌和兩個小酒杯,黛西喝了點威士忌讓自己提起勁。博伊問她:「我看有個女孩正在給晚飯做魚餅,我餓了,她的手藝好嗎?」 「不怎麼好,你餓的話可以拿來將就一下。」 「那就算了,喝點威士忌就行。」說完他又來了杯威士忌。 「你一直在做些什麼?」黛西啟發博伊說話,這樣自己就不用說話了,「你們飛過挪威嗎?」德國打贏了挪威戰場的第一次陸上戰役。 「感謝上帝,我們沒有去什麼挪威,那簡直是場災難。今天晚上,下議院要為挪威的事進行討論,」接著,他談起英法指戰員犯起的錯誤來。 晚飯準備好以後,博伊到地下室取紅酒,通知勞埃德的機會來了。但他在哪兒呢?她看了看表。這時是七點三十分,他一定在食堂吃晚飯。她無法走進食堂,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交頭接耳,那等於在眾人面前揭穿了他們的戀人身份。怎樣才能把他引出餐廳呢?她想了又想,但在想出辦法前,博伊就拿著瓶1921年出產的培裡儂香檳王得意揚揚地回來了。「這是他們生產的最好的葡萄酒,」他說,「有些年頭了。」 兩人坐在桌邊吃梅茜做的魚餅。黛西喝了杯香檳,但魚餅一口都吃不下去。黛西把食物在盤子周邊圍成一圈,讓人以為她已經吃了些。博伊倒吃了兩份食物。 梅茜用罐裝桃子和濃縮奶粉做了甜點。「英國的美食被戰爭毀了。」博伊說。 「以前也不怎麼好。」黛西仍然在擺弄著盤子上的食物,想使食物看上去少一些。 勞埃德一定已經去了梔子花套間。收不到信的話,勞埃德會怎麼辦呢?他會整夜在那等待她的到來嗎?他會等待到午夜以後就回自己的房間嗎?他會直接過來找她嗎?直接過來的話,情況就糟透了。 博伊拿出一支長煙滿意地抽了起來,不時把沒著的一頭放在酒杯中的白蘭地裡。黛西試圖找個理由上樓,但一個都想不出來。晚上的這個時候她又能找什麼理由去培訓生的宿舍呢? 博伊抽完煙的時候,她仍然手足無措。博伊說:「該上床了,你要先洗澡嗎?」 黛西不知道該怎麼辦,站起身走進臥室。她緩緩脫下為勞埃德穿的衣服,洗了把臉,穿上最無趣的一件睡袍,爬到床上。 博伊已經醉得不輕了,但一上床還是向她求歡。她突然覺得害怕極了。「很抱歉,」她說,「莫蒂默醫生說三個月不能做愛。」莫蒂默醫生沒說過這話,他說止血以後就能做愛。黛西感到心裡有愧,她本想和勞埃德激情一宿的。 「什麼?」博伊生氣了,「為什麼啊?」 她靈機一動:「很快恢復房事的話,我可能就沒機會再懷上了。」 博伊相信了。他很想要個繼承人。「那好吧。」他轉過身去。 很快他就睡著了。 黛西怎麼也睡不著,心裡一團亂麻。她能偷跑出去嗎?必須得套幾件衣服——她不可能穿著睡袍到處亂跑。博伊睡得很沉,但經常起床撒尿。如果撒尿時發現她偷跑出去,之後又看到她著裝整齊地回來他會怎麼想呢?她又能找出什麼樣的一套說辭說服他呢?夜裡女人在鄉間別墅四處亂轉只會有一個理由。 只能讓勞埃德忍了。想到勞埃德一個人孤獨傷心地待在滿是灰塵的套房裡,黛西就傷心得要死。他會穿著制服在那兒睡著嗎?如果不蓋條被單的話,他會著涼的。勞埃德會覺得她有急事,還是會以為她在無意中把他晾在一邊了呢?也許他會覺得很失落,然後遷怒於她。 淚水從黛西的臉上奔流而下。好在博伊睡得很死,她可以盡情地流淚。 下半夜,她終於睡著了。夢中,她要去趕一班火車,但不斷被各種愚蠢的小事耽擱:出租車開錯地方;必須拿手提箱走很長一段路;車票不見了;到了月臺,卻發現搭乘的是一輛好幾天才能跑到倫敦的公共馬車。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博伊已經去浴室刮鬍子了。 黛西徹底心灰意冷了。她起床穿上衣服。梅茜在為她做早飯,博伊已經吃起了雞蛋、培根和奶油吐司。吃完早飯已經九點了。勞埃德說九點出發,他也許已經拿著手提箱出門了。 博伊站起身,拿著報紙進了廁所。黛西知道博伊的這個習慣:他會在廁所裡待上五到十分鐘。她不再猶豫了:匆忙從地下室走上樓梯,朝前廳奔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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