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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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他們所屬的部隊終於在河對岸建立了橋頭堡。早上十點,橋頭堡得到鞏固,部隊開始陸續過河。 黃昏時戰鬥結束了。埃裡克和赫爾曼還在繼續清理戰場上的傷員。午夜時分,他們抬走了最後一位傷員。完成任務之後,他們躺在樹下,在疲乏中睡著了。 第二天,埃裡克和赫爾曼隨同第二裝甲師折轉向西,突破了剩餘的法軍防線。 兩天后,他們到達了五十英里之外的瓦茲河,在沒有防禦的法國國土上迅速前進。 5月20日,德軍在出其不意地突破阿登高地的一周以後,順利地抵達了英吉利海峽的海岸邊。 韋斯少校向埃裡克和赫爾曼解釋了戰爭的進展。「進攻比利時只是個幌子,目的是讓法軍和英軍進入我們的圈套。裝甲師是這個圈套的大口,現在它們已經落在我們的牙齒上了。法軍大部和英國遠征軍的全部都在比利時,被德軍死死地圍在中間。他們被切斷了物資補給和人員增援,陷入失敗的境地。」 埃裡克得意揚揚說:「元首料到了一切。」 「是的,」韋斯說,和以往一樣,埃裡克分辨不出韋斯的話是不是發自內心,「沒人能像元首那樣高瞻遠矚。」 *** 勞埃德·威廉姆斯在加來和巴黎之間的一座足球場裡,和幾千名英軍戰俘待在一起。白天,他們不得不忍受六月陽光的曝曬,但晚上還算好受,沒有毯子也很暖和。足球場裡沒有浴室也沒有水,他們沒辦法洗澡洗臉。 勞埃德用雙手挖起了洞。他組織幾個威爾士礦工在足球場的一邊建起了公共廁所,為了顯示決心,他也參加了勞動。戰俘們沒什麼事可做,紛紛過來幫忙,很快足球場邊聚集了百十號人。一個守衛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勞埃德向他做出了解釋。 「你能說一口流利的德語,」衛兵和藹地對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勞埃德。」 「我是迪特爾。」 勞埃德決定利用衛兵表現出的善意。「有工具的話,我們可以挖得更快一點。」 「為什麼要趕進度?」 「衛生一點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迪特爾聳了聳肩,拿工具去了。 勞埃德覺得自己很丟人,連真正的打仗都沒看到就被俘了。威爾士步槍團作為後備部隊來到法國,以期在長期的戰役中緩解其他部隊的壓力。但德國僅僅用了十天就打敗了盟軍的大部分兵力。大多數戰敗的英軍從加來和敦刻爾克返回英國,但有幾千人沒來得及登船,勞埃德就是其中的一員。 德軍應該已經向南行進了。就勞埃德所知,法軍還在堅持戰鬥,但他們的精銳部隊都已經在比利時被消滅了。德國衛兵像是知道勝利終將屬於他們一樣,一副趾高氣揚的表情。 勞埃德成了個戰犯,他會一直被困在戰俘營嗎?英國政府此時一定受到了維持和平的巨大壓力。丘吉爾不會屈從,和其他政治家不一樣,他像頭公牛一樣死倔,正因為這種個性,他也很容易被棄之一邊。哈利法克斯勳爵這樣的人也許願意和納粹簽訂和平條約,外交部副部長菲茨赫伯特伯爵可能也會。想到這裡,勞埃德突然感到非常羞恥,這樣的人竟會是他的父親。 如果和平馬上達成的話,他的戰俘生活也許會很快結束,這段日子可能一直在法國的這座足球場裡度過。最後會滿臉憔悴地回到家裡,但至少能保證不受到傷害。 如果英國繼續參戰的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上次大戰持續的時間超過四年,勞埃德可不想在戰俘營裡過上整整四年。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準備找機會逃離這座足球場。 迪特爾帶著六七把鏟子回來了。 勞埃德把鏟子分配給身材最強壯的人,工作進展得很快。 有時戰俘會轉移到永久的戰俘營,這是逃跑的最好機會。根據西班牙得來的經驗,勞埃德知道軍隊不會把看管戰俘作為第一要務。如果脫逃不成功的話,被捉的逃亡戰俘會被直接槍斃。如果脫逃成功,那也沒人會管。無論是哪種情況,戰俘營看管的戰俘都會少上一個。 他們用這天剩下的時間搭建完廁所。除了衛生方面的改善之外,此舉大大激發了戰俘們的士氣。那天晚上,勞埃德躺在地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思索著能不能在戰俘營裡組織些別的活動。他決定搞一場運動會,一場監獄裡的奧林匹克。 還沒等他把設想變為現實,戰俘們就挪窩了。第二天早上,他們從體育場開拔轉移。 一開始,勞埃德不知道他們在朝什麼方向行走。但很快他們就走上了來回兩車道的拿破崙公路,開始穩步朝東行進。勞埃德覺得,他們很可能要走到德國去。 到了德國,再想逃跑就難了。他必須抓住機會逃跑,越快越好。他非常害怕——衛兵們都拿著槍——但他下定了決心。 除了德軍軍車,公路上其他車輛很少,但有很多和他們方向相反步行奔走的逃亡者。他們把家裡的財物放在手推車和滾輪車裡,有的還牽著牲畜,顯然是戰亂中家園被毀的難民。勞埃德告訴自己,這個現象非常好,戰俘也許可以藏在難民們中間逃跑。 戰俘的押運措施並不嚴密。看管上千個轉移戰俘的只有十來個看守。他們有一輛汽車和一部摩托車。坐不上車的看守,或步行,或騎著從法國當地徵用來的自行車。 但逃跑並不容易。公路上沒有英式的籬笆提供隱蔽,公路旁邊的地溝也不深。逃跑的戰俘很容易被槍法精湛的衛兵擊中。 接著他們進入了一個村莊。在村莊裡,衛兵們很難看住隊伍裡的每一個人。村民們站在門梁邊,冷漠地看著囚犯們。村民之間站著幾頭羊。路邊有幾間農舍和商店。勞埃德尋找著逃脫的機會。他需要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一扇敞開的門、屋子間的通道和一片小樹叢都能讓他隱身。勞埃德需要趁視線裡沒有士兵的時候躲進這類地方。 幾分鐘裡,這樣的機會一直都沒出現,他只能抱著遺憾離開了這個村莊。 他有點灰心,但還是告訴自己要保持耐心。機會還多著呢,離德國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德國會加強對被占領土的統治,會完善被占領土的政府組織,實行宵禁,增加檢查點,阻止難民流動。過上一段時間,逃跑肯定會愈加困難。 天很熱,勞埃德脫下制服,摘下領帶。他要儘快處理掉這些可以透露他身份的服飾。他還穿著卡其褲和襯衫,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個英國兵,他只希望遠看不要如此顯眼。 又經過兩個村莊以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小鎮。鎮上的逃亡路線可能會多一些。勞埃德意識到自己的頭腦中正進行著激烈的爭戰,一邊說最好別有太好的機會,別把自己推向吃槍子的噩運。另一邊卻叫他找機會就跑。他已經習慣受監禁的命運了嗎?儘管腿有點酸,但跟著隊伍行走十分安全。但後一種想法還是占了上風,他必須找機會脫離這支隊伍。 不幸的是,穿越小鎮的道路特別寬。隊伍行進在道路的中央,逃脫者必須穿過兩邊的一長段空地才能隱蔽起來。一些店關閉了,幾座建築被木板圍了起來,但還是有小巷、開門的咖啡館和教堂可供隱蔽——但他無法擺脫衛兵的監視逃到這些地方。 他打量著道路兩旁旁觀鎮民的表情。他們同情英國戰俘嗎?他們記得英國遠征軍在為法國而戰嗎?他們會屈服於德軍的淫威,不肯向戰俘提供幫助嗎?可能性對半,沒必要去冒險。有些人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幫忙,但另一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把逃跑戰俘交還給德軍。勞埃德無法根據這些人的表情判斷他們會做何舉動。 他們很快抵達了鎮中心。勞埃德告訴自己,我已經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要想逃跑的話,必須得趕快行動了。 他看見前面有個十字路口,一隊汽車正排在路口前準備左轉,被走在路上的戰俘擋住了去路。勞埃德在隊列裡看到一輛小卡車。這輛車又髒又破,像是屬於建築工程隊或築路隊。卡車後車廂敞開著,但車沿很高,勞埃德看不見後車廂裡的情形。 勞埃德覺得也許可以爬上車沿,翻進後車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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