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一二七


  馬赫是知道這個秘密的少數人之一。成為支隊長以後,他很快被吸收進了納粹的精英團體党衛隊。接手奧赫這個案子的時候,上面的人把四號項目的情況簡單地跟他提了提。他覺得無比驕傲:高層終於把他看成是自己人了。

  不幸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麼小心,四號項目隨時有洩露的危險。

  馬赫的任務就是堵上這個漏洞。

  最初的審理表明,三個人的嘴需要儘快被堵上,他們是:奧赫神父,沃爾特·馮·烏爾裡希,以及沃納·弗蘭克。

  沃納是納粹的早期支持者,收音機製造商路德維希·弗蘭克的大兒子。路德維希本人也曾言辭激烈地詢問殘疾小兒子的死因,但在受到關閉工廠的威脅之後,他很快就不發聲了。在空軍裡晉升很快的沃納卻不依不饒,堅持詢問這類令人尷尬的問題,還試圖把優柔寡斷的上司多恩將軍也牽涉進來。

  空軍部大樓據說是歐洲最大的辦公大樓。這幢現代化大樓佔據了威廉大街的一側,和蓋世太保總部所在的阿爾佈雷希特王子大街只有一個路口的距離。馬赫步行去了空軍部大樓。

  穿著党衛軍制服,馬赫可以無視空軍大樓的警衛。他朝接待台裡的接待員大喊:「趕快帶我去見沃納·弗蘭克中尉。」

  接待人員帶他上電梯,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推開一個面向小辦公室的門。坐在書桌後的年輕人起先並沒有抬頭去看他,而是一直看著手裡的公文。看他的模樣,馬赫猜測他最多只有二十歲出頭。為什麼這樣一個年輕人不到前線轟炸英國呢?年輕人的父親很可能動用了關係,馬赫憎惡地想。沃納看上去像是特權階層的子弟:他穿著裁剪得體的制服,戴著金戒指,留了不像軍人的長髮。還沒和他交談,馬赫就鄙視起眼前的這個人了。

  沃納用鉛筆寫了張紙條,抬起頭,看到党衛軍制服,他臉上的親切表情馬上不見了。馬赫注意到沃納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害怕的神色,不禁一陣得意。沃納馬上換了一副神色,他謙恭地站起身,微笑著表示迎接。但馬赫可不會輕易地被他騙了。

  「支隊長,下午好,」沃納說,「快請坐吧。」

  「希特勒萬歲!」馬赫說。

  「希特勒萬歲,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蠢蛋,閉上你的嘴!」馬赫厲聲說。

  沃納拼命掩飾自己的恐懼:「老天,我犯下了什麼過錯?」

  「別兜圈子套我的話,讓你講話的時候,你才能說話。」

  「聽您的。」

  「從現在起,不准再詢問有關你弟弟阿克謝爾的任何問題,聽明白沒有?」

  馬赫驚奇地發現,沃納的表情中閃過了一絲寬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有比詢問弟弟的死因更嚴重的事情沒有被揭穿嗎?沃納參與了其他的破壞活動嗎?

  也許不是,再三考慮之後馬赫這樣想。沃納多半是為沒有遭到逮捕被送到阿爾佈雷希特王子大街而感到慶倖吧。

  沃納沒有完全被嚇倒。他鼓起勇氣說:「為什麼不能讓我知道弟弟的真實死因呢?」

  「我已經告訴過你,別再問問題了。之所以對你這麼客氣是因為你父親是納粹的一個老朋友。如果沒有這層因素的話,你就在我的辦公室裡了。」這是句所有德國人都怕的威脅。

  「感謝您的容忍,」沃納盡力保持著最後的一點尊嚴,「我只是想知道誰為了什麼殺害了我的弟弟。」

  「無論做什麼,你都得不到進一步的消息。再多問的話,你很可能被以叛國罪論處。」

  「看到你以後,就無須多問了。一切一目了然了,先前我最壞的猜想就是事實。」

  「終止你的煽動行為,不然有你好看的。」

  沃納憤怒地看了馬赫一眼,但什麼話都沒說。

  馬赫說:「不聽勸的話,多恩將軍會得知你的忠誠性有問題。」沃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如果空軍部的上司對沃納的忠誠產生懷疑的話,他會馬上丟掉柏林的舒適工作,被送到法國北部某個機場的營房裡。

  沃納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麼憤怒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馬赫站起身,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多恩將軍顯然找到了一個聰明能幹的助手,」他說,「選擇正確的話,你可以繼續這裡的工作。」說完,他離開了沃納的辦公室。

  馬赫並不十分滿意。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地擊垮沃納的意志力。他感覺到了沃納身上存留的抗爭意志。

  他把思緒轉到奧赫牧師身上。牧師需要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處理方式。回到蓋世太保總部以後,他把萊茵霍爾德·瓦格納、克勞斯·裡特爾和岡瑟·施奈德召到了一起。四人上了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260D。因為柏林的出租車都是這個車型,蓋世太保平時都喜歡開這款車出去抓人。納粹剛開始掌權的時候,蓋世太保總愛耀武揚威,讓公眾看到他們對付反對派的殘忍手段。但現在,公眾已經被他們嚇怕了,明目張膽地使用武力只會帶來一些負面影響。因此,他們現在不再那麼明目張膽地抓人了,而是找一些法律上說得過去的理由,秘密地逮捕人。

  他們把車開到米特區新教大教堂邊的奧赫家。和沃納覺得能得到父親的保護一樣,奧赫也許覺得教會能保護他。他會知道他的想法完全錯了。

  馬赫按響了門鈴。放在過去,他們會一腳把門踢開,給人以震撼的效果。

  女僕開了門。馬赫帶著隨從走進鋪著厚厚地毯、亮著燈的玄關。「你的主人在哪兒?」馬赫和顏悅色地問女僕。

  他沒有發出威脅,但女僕已經被他嚇傻了。「在書房裡。」她指著一扇門說。

  馬赫對瓦格納下令:「把女人和孩子集中到隔壁房間。」

  奧赫打開書房的門,皺眉看著玄關處的來人。「怎麼回事?」他憤憤不平地問。

  馬赫朝奧赫徑直走了過去,奧赫只能後退一步,讓他進入書房。這是個裝飾舒適的小房間,書房裡放著一張帶有皮面的書桌和幾個放滿了宗教文獻的書架。「把門關上。」馬赫說。

  不情願地關上門以後,奧赫對馬赫說:「你最好對闖進我家做個合理的解釋。」

  「閉上你的狗嘴,坐下。」馬赫說。

  奧赫驚呆了。從小到大就沒人對他說「閉嘴」。就算是警察,見到他也會禮讓三分。納粹不管這一套,他們才不講這種虛假的禮儀呢。

  「這是一種不敬。」奧赫總算說了句話。接著他就坐下了。

  書房外傳來女人淒厲的抗議聲:多半是牧師的老婆。奧赫的臉一下變得刷白,立刻站了起來。

  馬赫把他推到椅子上。「乖乖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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