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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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德國空軍的創始人曼弗雷德·馮·裡希特霍芬的墓前停住了腳步。墓碑高六英尺,長和寬都是十二英尺,是塊宏大雄偉的墳墓。墓碑上簡單地用大寫字母刻著裡希特霍芬的名字。沃洛佳覺得這種簡單非常令人動容。 他試圖恢復常態。他告訴自己,蘇聯的秘密警察也經常濫殺無辜,尤其是那些被懷疑忠誠度有問題的人。有流言說,秘密警察的頭子拉夫連季·貝利亞經常讓手下從街上抓些漂亮姑娘供晚上淫樂。但把共產黨和納粹相提並論是毫無必要的。他提醒自己,蘇聯總有一天會把貝利亞這種敗類剷除乾淨。到那時,蘇聯將建立起真正的共產主義社會。現在,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消滅納粹。 他們走到運河護堤,站在那裡,看著駁船慢慢開過河道,散發出油膩的黑煙。沃洛佳思慮著沃納令人震驚的宣告。「如果不再調查那些殘疾兒童的死亡會發生什麼?」他問。 「我會失去女朋友,」沃納說,「她和我一樣對這件事非常生氣。」 想到沃納可能已經將事實真相告訴了女朋友,沃洛佳嚇得夠嗆。「你不會把思想轉變的真實原因也告訴她了吧?」他急切地問。 沃納似乎受了挫敗,但沒有爭辯。 沃洛佳意識到讓沃納放棄爭執相當於幫著納粹隱瞞罪行。他把這個令人不安的想法拋到一邊。「保證不再追究下去的話,你還能繼續在多恩將軍手下工作嗎?」 「是的,他們是這樣想的。只是我不想任由他們在殺害了我弟弟之後把真相隱瞞起來。他們會把我送到前線,但我還是要到處去問。」 「你難道沒有想過,在知道你的信念是如此堅定之後他們會怎麼做嗎?」 「他們會把我扔進某個集中營。」 「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 沃洛佳必須說服沃納放棄這個念頭,但沃納怎麼都聽不進去。沃納是個聰明人,他早就看出了一切,這也正是他如此有價值的原因所在。沃洛佳可不想讓他逞一時之勇而壞了大事。 「其他人呢?」沃洛佳問。 「什麼其他人?」 「德國殘疾的成人和兒童肯定還有好多,納粹想把他們全都殺了嗎?」 「也許吧。」 「如果被關進集中營的話,你就阻止不了他們了。」 沃納第一次沒有回擊。 沃洛佳離開運河河堤,審視著整個公墓。一個穿著西服的年輕男子跪在一塊小墓碑前。是跟蹤者嗎?沃洛佳仔細地觀察著。跪祭者痛哭流涕,身體不住地顫抖。這種情感流露看上去像是真的,特工可沒這麼好的演技! 「瞧瞧他。」沃洛佳對沃納說。 「瞧什麼?」 「他在懷念故人,和你現在的情緒完全一樣。」 「那又怎麼了?」 「好好給我瞧著。」 過了一會兒,男人站了起來,他用手絹擦了擦臉,然後就離開了。 沃洛佳說:「現在,他高興了,這就是懷念故人的全部意義。你得不到任何東西,但會感覺好一些。」 「你認為我四處提問是為了讓自己感覺好些嗎?」 沃洛佳轉過身,雙眼直視沃納。「我不想批評你,」他說,「你是想發現真相,把真相大聲說出來。但理性地再想想,只有推翻納粹的統治才能終止這種暴行,推翻納粹統治只有靠我們蘇聯紅軍了。」 「也許吧。」 沃納的意志不像剛才那樣堅定了,沃洛佳燃起了一絲希望。「只是也許嗎?」他追問道,「還有誰能打敗德國?英國正自顧不暇,疲於應對德國空軍的空襲。美國不屑於參與歐洲各國的爭執。其他國家都支持法西斯政權。」他把手搭在沃納的肩膀上,「朋友,蘇聯紅軍是你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我們失敗的話,在接下來的幾年裡,納粹將繼續血腥地屠殺殘疾人、猶太人、共產主義者和同性戀。」 「該死,」沃納說,「你說得對。」 *** 周日,卡拉和媽媽去了教堂。茉黛非常擔心被捕的丈夫,急切地想知道他被關在哪裡。蓋世太保自然不肯透露任何信息。但在奧赫牧師的教堂也許能找到點希望。奧赫牧師的會眾們大多是富人區的富人,還有幾個位高權重的人,也許可以找他們中的一些人幫忙問問。 卡拉低下頭,祈禱父親千萬別受到虐待。她原本不相信禱告會有什麼作用,但現在她希望用禱告拯救她的父親。 她高興地看到了坐在前面幾排的弗蘭克一家人。她看著沃納的腦袋背後。和大多數剃著平頭的德國男人不同,沃納的頭髮長至脖頸,還有一點捲曲。她碰過他的脖子,吻過他的喉嚨。沃納是個可心的好男人。沃納是和她接吻的男孩中最英俊的一個。每晚睡覺前,卡拉都會想起他們開車去格魯內瓦爾德的那個夜晚。 但她告訴自己,他們並沒有相愛。 至少現在還沒有。 奧赫牧師進門的時候,卡拉看出他明顯受到了打擊。奧赫牧師身上的變化簡直太可怕了。他低著頭,雙肩下沉,步履緩慢地走上講壇。看到他的樣子,會眾們紛紛低聲交談。他面無表情地誦讀了祈禱詞,然後照著書本佈道。作為一個有兩年經驗的護士,卡拉看出奧赫神父明顯受了打擊。蓋世太保多半也已經去找過他了吧。 卡拉注意到,奧赫夫人和五個孩子沒有出現在他們平時待的最前排。 唱最後一首讚美詩時,卡拉對自己發誓,雖然害怕也絕不會放棄對殘疾兒童突然死亡的追查。弗裡達、沃納、海因裡希都站在她這一邊。但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她希望能拿到納粹暴行的切實證據。她非常肯定,納粹正在有計劃地滅絕殘疾人——蓋世太保的恐嚇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沒有鐵一般的證據,她無法讓其他人信服。 該怎樣拿到證據呢? 禮拜結束以後,卡拉和弗裡達以及沃納一起走出教堂。帶他們遠離父母以後,卡拉說:「我想我們必須拿到殘疾兒童受到殺戮的證據。」 弗裡達馬上領會了她的意思。「我們應該去一次阿克爾堡,」她說,「去那所醫院看看。」 沃納早先提過這個建議,但後來他們決定先在柏林展開調查。現在,卡拉重新提出了這個主意。「但必須先得到外出的許可才行。」 「怎樣才能得到外出許可呢?」 卡拉打了個響指。「我們都參加了水星騎行俱樂部,我們可以用騎車外出度假作為理由得到外出許可。」騎車出遊正是納粹極力提倡年輕人進行的有助於健康的戶外活動。 「能進入醫院嗎?」 「可以試一試。」 沃納說:「我想你們應該放棄這整件事。」 卡拉驚呆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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