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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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回到旅社早早休息。卡拉不知道還有什麼可做的。明天她們將空著手回家。知道正在發生著可怕的殺戮卻無法阻止,她非常沮喪,真想大喊大叫。 她忽然想到,那個自稱是施密特夫人的中年女人,很可能對來訪者產生進一步瞭解的想法。方才出現在那幢房子裡的時候,她相信了卡拉和弗裡達的說法,但過後她也許會產生懷疑,因為要保全秘密而把警察叫來。警察來的話,卡拉和弗裡達是不難找到的。這天,全旅舍只有五個客人,她們是唯一的女性住客。她恐懼地聆聽著,等待致命敲門聲的響起。 如果被警察提問的話,她們會說出一部分真相。她們會說弗裡達的弟弟和卡拉的教子死在阿克爾堡,她們想到看看親人的墓碑,或者至少到親人死去的地方去看上一眼,站上幾分鐘寄託自己的哀思。地方上的警察也許會相信她們的說法。但如果和柏林聯繫的話,這裡的警察會馬上把她們與被蓋世太保調查問離間問題的沃爾特·馮·烏爾裡希和沃納·弗蘭克聯繫上,那樣她們的麻煩就大了。 準備在外觀簡陋的三層床上睡下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卡拉的心一驚,想起了蓋世太保對父親所犯的罪行。她知道自己忍受不了虐待,沒幾分鐘就會把自己認識的所有「搖擺孩童」都招出來。 沒她那麼有想像力的弗裡達說:「別害怕。」然後打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不是蓋世太保,而是個姣小美麗的金髮女孩。過了一會兒,她才認出女孩是沒穿制服的科尼格護士。 「我必須找你們談談。」女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她眼中含淚,表情非常緊張。 弗裡達讓她進來。女孩坐在三層床上,用裙子的袖口抹著眼睛。氣定下來之後她說:「我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卡拉看了眼弗裡達。兩人想到了一處。卡拉問:「科尼格護士,你隱瞞了什麼啊?」 「我叫依爾莎。」 「我叫卡拉,她是弗裡達。依爾莎,你知道些什麼?」 依爾莎用卡拉和弗裡達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們殺害了他們。」 卡拉驚訝得幾乎難以呼吸。她結結巴巴地問:「在醫院嗎?」 依爾莎點了點頭。「我們殺了乘灰色巴士來的那些人。有孩子也有老人,孩子中甚至包括一些嬰兒。他們都是些無助的人。有一些人非常可怕,他們嘴裡流口水,身上全都是自己拉的屎尿,但那是因為他們生病了。另一些人十分可愛。可他們的結局都一樣——全都被我們殺害了。」 「你們是怎麼幹的?」 「給他們注射莨菪堿。」 卡拉點點頭。莨菪堿是一種常用的麻醉劑,過量會導致死亡。「醫院準備給他們進行什麼特殊的治療?」 「沒什麼特殊的治療。」 卡拉問:「依爾莎,我想問清一點,他們是否殺害了來這兒的每一名患者?」 「是的。」 「一來就殺嗎?」 「一天之內,不會超過兩天。」 情況和卡拉預測的一樣。儘管如此,這個嚴酷的事實還是令人噁心,她感到一陣暈眩。 過了一會兒,卡拉又問:「那裡還有病人嗎?」 「沒有活著的了。下午我們又給幾個剛送來的病人打了莨菪堿。這也正是施密特夫人看到你們來這麼害怕的原因。」 「為什麼他們不對進入那幢建築的陌生人設置點障礙呢?」 「他們覺得衛兵和圍繞著醫院的鐵絲網會令人生疑,讓人懷疑醫院裡是不是在發生一些邪惡的事情。另外,在你們之前,也從沒有人來過醫院。」 「今天死了多少人?」 「五十二人。」 卡拉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僅僅是我們到這兒的一個下午,你們醫院就給五十二個人注射了嗎?」 「是的。」 「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嗎?」 依爾莎點了點頭。 卡拉醞釀過一個主意,現在決定把這個主意付諸實施。「我想去看看。」她說。 依爾莎露出害怕的表情。「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去醫院,看看那些屍體。」 「他們已經把屍體燒掉了。」 「那也要看看骨灰。你能帶我們溜進去嗎?」 「今晚嗎?」 「就現在。」 「哦,天哪!」 卡拉說:「你不必做任何事情。光是和我們聊,你已經夠勇敢了。不想冒更大的風險也沒關係。但如果想制止這種暴行,我們還缺少證據。」 「證據?」 「是的。這麼跟你說吧,政府對推行這個計劃感到心虛——因此這個計劃是秘密進行的。納粹很清楚,德國老百姓不會容忍對兒童的殺戮。但人們寧願相信這種事不會發生,很容易把這視為流言。如果出自年輕女孩之口的話,人們就更不會相信了。我們必須有過硬的證據才行。」 「我明白了,」依爾莎漂亮的臉蛋上露出堅毅的神色,「那好,我帶你們去。」 卡拉站起身:「你平時是怎麼去那裡的?」 「騎外面那輛自行車。」 「那我們都騎車去。」 三個女孩一起走出了青年旅舍。天黑了,烏雲遮住了星星,路上幾乎沒什麼亮光。她們靠著微弱的車燈才走完了出城和上山的路。看到遠處的醫院之後,她們關上車燈,推著車往前走。依爾莎帶著卡拉和弗裡達上了一條通向醫院後門的林間小道。 卡拉聞到一股類似汽車廢氣的難聞氣味。她吸了口氣。 依爾莎小聲說:「是焚化爐的氣味。」 「哦,天哪!」 她們把自行車藏在灌木叢裡,悄悄地走到醫院後門。後門沒鎖,三個人踮著腳尖走了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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