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九 |
|
|
|
沃洛佳的父親開口了:「這句話說得很對!」 這些人不準備讓斯大林下臺嗎?他們怎麼能這麼蠢啊! 莫洛托夫第一個說到了關鍵性的問題。「我們建議成立一個名叫國家防務委員會的戰時內閣,一個權力超過政治局、人數較少、具有最終決定權的最高權力機構。」 斯大林急切地問:「誰將是這個委員會的首腦呢?」 「斯大林同志,當然是您啊!」 沃洛佳真想大喊一聲:不要啊!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沉吟了一會兒,斯大林說話了。「很好,」他說,「告訴我,委員會裡會有哪些人?」 貝利亞走上前,宣佈了委員會的成員名單。 沃洛佳感到沮喪和挫敗,他們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一切全完了。他們本可以廢黜一個暴君,卻沒有這樣的膽量。他們像是沒了父親就不知道怎麼辦的孩子那樣接受了一個異常殘暴的父親。 事實情況比這還糟,他沮喪地意識到。斯大林也許的確有過信心盡失的那一刻——從進門時他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但卻採取了最完美的政治舉措進行挽回。所有可以替代他的人都在這個房間內。當他的災難性判斷被所有人目睹的這一時刻,他迫使對手齊集在他面前,懇求他重新出山。斯大林一筆勾銷了此前犯下的令人膛目結舌的錯誤,使自己得到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斯大林不僅僅是回來了。 還比以前更強悍了。 *** 誰有勇氣公開抗議阿克爾堡正在發生的事情呢?卡拉和弗裡達親眼目睹了納粹對殘疾人的殺戮,並找到了依爾莎這個見證人,但現在她們需要一個為這事大肆鼓吹的人。德國沒有了民選的議員:所有的議員都是納粹党人。記者們也靠不住,他們淪為了諂媚奉承的偽君子。法官都由納粹指定,秉承政府的意旨。卡拉以前從來沒有意識到擁有自由意志的政治家、記者和律師多麼重要。她現在才發現,沒有了這些人,政府就能為所欲為,甚至可以毫無顧忌地屠殺百姓。 他們能依靠誰呢?弗裡達的仰慕者海因裡希·馮·凱塞爾有個做神父的朋友。「彼得是我們班上最聰明的男孩,」凱塞爾告訴她們,「他不太會和人打交道,為人過於耿直,但我想他會傾聽我們的話的。」 卡拉覺得可以找這人試試。烏爾裡希家所在教區的奧赫牧師就是個很有同情心的人,只不過蓋世太保嚇得他閉緊了嘴。也許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彼得神父身上。可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七月的一個周日清晨,海因裡希把卡拉、弗裡達和依爾莎帶到了舍恩貝格區彼得的教堂。海因裡希穿著黑色的西裝,顯得非常英俊。女孩們都穿著象徵誠信的護士制服。四人從側門走進教堂,走進一個掛著巨大窗簾,配有幾把舊椅子的昏暗的小房間。彼得神父正獨自在房內禱告。他一定聽到了他們進來的腳步聲,但在起身與他們打招呼前還是繼續跪地禱告了幾分鐘時間。 彼得又高又瘦,他剃著平頭,相貌十分普通。如果是海因裡希同齡人的話,他的年齡應該是在二十七歲上下。他皺著眉頭看著他們,絲毫不掩飾被打擾的怒氣。「我正在為彌撒做準備,」他嚴厲地說,「海因裡希,很高興在教堂見到你,但你現在必須離開,彌撒之後我再去找你。」 「彼得,我們發現了一件褻瀆神靈的事情,」海因裡希說,「快坐下,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沒什麼比彌撒更重要的事了。」 「相信我,彼得,給我五分鐘就能講完。」 「好吧。」 「這是我女朋友弗裡達·弗蘭克。」 卡拉非常驚訝。弗裡達什麼時候成了海因裡希的女朋友? 弗裡達說:「我有個天生脊柱裂紋的弟弟,今年早些時候,他被送到巴伐利亞阿克爾堡的一家醫院進行特殊治療。沒多久我們就收到了他因闌尾炎而死的信件。」 弗裡達轉身看著卡拉,卡拉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話:「我家的女僕有個智障的兒子。他也被送去了阿克爾堡。弗蘭克家收到那封信的同一天,我家的女僕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 彼得攤開手,做了個「那又如何」的手勢。「我以前聽過這種事。這是反政府的宣傳。教會不會介入這種政治上的事情。」 你在蒙誰?卡拉心想,教會介入政治可深了!但她沒有細究教會的是是非非,而是繼續說明真相。「我們家女僕的兒子壓根沒有闌尾,」她說,「兩年前他的闌尾就被手術割掉了。」 「這又能證明什麼呢?」彼得問。 卡拉覺得非常氣餒。彼得對他們明顯抱有著偏見。 海因裡希說:「彼得,我們還沒說完呢,跟我們一起來的依爾莎就曾經在阿克爾堡的醫院工作過。」 彼得表情期待地看著依爾莎。 「神父,我生長在一個天主教家庭。」依爾莎說。 卡拉沒聽依爾莎說起過這件事。 「我不配做個天主教徒。」依爾莎繼續說。 「姊妹,沒什麼配與不配,天父對他的每個子女都是一樣的。」彼得虔誠地說。 依爾莎說:「但我明知是罪卻還去做,他們叫我那麼去做,我怕他們,因此就照他們說的去做了。」她哭了起來。 「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人。神父,天父會原諒我嗎?」 神父吃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護士。他無法把依爾莎的懺悔看成反政府的宣傳:眼前站著的是一條飽受折磨的靈魂。他的臉色變得像紙一樣的蒼白。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卡拉更是屏住了呼吸。 依爾莎說:「身體有殘疾的人被灰色的公共汽車送到醫院。醫院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治療方法。我們只是給他們打上一針讓他們死。接著我們再把屍體焚化。」她抬頭看著彼得,「天父會原諒我犯下的這些罪嗎?」 彼得張開嘴想說話,卻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咳嗽了一聲,然後問依爾莎:「醫院殺了多少人?」 「通常是四輛公共汽車。每輛車上約有二十五名殘疾人。」 「那就是一百個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