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一八二


  茉黛又說:「他很天真,說6月28日德軍會在東部前線展開一場新的攻勢,他甚至提到了這次攻勢名叫『藍色行動』。」

  埃裡克說:「讓人知道的話,他會被槍斃的。」

  卡拉說:「約西姆不是唯一會被槍斃的人。我把他說的事情告訴了一個人。她讓我說服科赫,設法把藍色行動的行動方案拿到手。」

  「老天啊!」埃裡克震驚了,「這是嚴重的叛國行徑——你們的處境比東線戰場的我還要危險。」

  「別擔心,科赫才不會那麼幹呢。」卡拉說。

  「這可說不準。」茉黛說。

  卡拉、埃裡克和艾達同時把視線轉到茉黛身上。

  「他興許會為我這麼做,」茉黛說,「如果我能用正確的方法把他說服。」

  埃裡克問:「他真有那麼天真嗎?」

  茉黛目中無人地說:「他愛上我了。」

  「天哪。」想到母親被人愛上,埃裡克覺得非常尷尬。

  卡拉說:「儘管這樣,我們還是不能把情報傳遞給蘇聯。」

  埃裡克問:「為什麼不能?」

  「如果蘇聯贏了,你也許會死的。」

  「就算贏了,我也可能死。」

  卡拉發現自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那樣一來,就變成我們幫著蘇聯人害死你了。」

  「我仍然希望你通過他拿到作戰方案。」埃裡克暴躁地說。他看著桌子上的格子臺布,心裡卻想著幾千英里以外自己目擊的那幕慘像。

  卡拉無所適從。即便埃裡克希望如此。她說:「何苦呢?」

  「我總是想著手牽手沿著坡道走下採石場的那些人,」埃裡克緊握雙手,一隻手的手指深深嵌在另一隻手裡,幾乎要把它掐腫了。「如果能阻止他們,即便要了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我想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能對自己,對德國感覺好些的話,我的這條命不要也可以。卡拉,如果能行的話,請你把戰鬥計劃送到蘇聯人手裡。」

  卡拉還是猶豫不決。「你確定嗎?」

  「我求你了。」

  「好吧。」卡拉說。

  ***

  托馬斯·馬赫告訴三個手下——瓦格納、裡特爾和施奈德——把各自最好的表現拿出來。「沃納·弗蘭克儘管只是個中尉,但他是多恩將軍的直屬手下。我希望他對我們的工作和我們的隊伍留下盡可能好的印象。不許罵人,不許講笑話,不許吃東西,除非必要,不許使用暴力。如果抓到共党間諜,可以往他屁股上狠狠來一腳。如果沒逮到人,你們也別僅僅為了找樂子隨便逮一個。」平時馬赫對這種事情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處抓人能叫老百姓長記性,沒什麼不好。但沃納有點神經質,有必要讓手下在他面前安分一點。

  沃納騎著摩托車,準時出現在阿爾佈雷希特王子大街的蓋世太保總部。抵達以後,馬赫和他的手下把沃納帶上了車頂裝有天線的偵察車。車裡放滿了無線電設備,顯得非常擁擠。裡特爾坐在駕駛座上,五個人在傍晚敵人最喜歡發報的時候,踏上了繞城環形偵察的路途。

  「為什麼都在傍晚發報?」沃納不解地問。

  「大多數間諜都有自己的正職,」馬赫解釋說,「那只是他們掩飾身份用的。他們白天在辦公室或工廠上班。」

  「這倒是,」沃納說,「我從沒想過這個。」

  馬赫擔心他們整夜抓不到一個人。他害怕會因為德軍在蘇聯所受到的磨難而遭到責備。他已經傾盡了所有,但在第三帝國,有時即便努力也得不到獎賞。

  偵察車時常整夜都捕捉不到一次信號,有時卻能同時捕捉到兩三個。這時,馬赫必須選擇追蹤哪個忽略哪個。他確信柏林存在不止一個間諜網絡,他們也許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馬赫必須用有限的工具完成這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接近波茨坦廣場時,車上的儀器捕捉到一個信號。馬赫聽出了聲音的含義。「這是個給蘇聯人當間諜的鋼琴師,我們暫時還不想動他。」他松了口氣說。至少,他可以向沃納證明這套儀器是有效的。他說的這位鋼琴師正在接連傳送五位數組成的數組。「蘇聯情報機構喜歡運用兩位數代表一個字母的密碼,」馬赫對沃納解釋說,「比如說,11代表A,用五位數字傳遞信號只是他們的一種習慣,真正要看的是相鄰的兩位數字。」

  操作儀器的電氣工程師曼恩大聲讀出了一組坐標,瓦格納用鉛筆和尺在地圖上畫了根線。裡特爾加大馬力,向新的目的地進發。

  鋼琴師還在發報,嗶嗶聲在車裡響個不停。馬赫恨透了這個間諜鋼琴師。「該死的共党分子,」他說,「總有一天他會在總部的地下室,為了讓痛苦早點結束乞求我快點讓他死。」

  沃納的臉變得蒼白。這個人不適合警察工作,馬赫心想。

  過了一會兒,沃納重新打起精神。「你說的蘇聯密碼似乎不難破譯。」他若有所思地說。

  「是的,」馬赫對沃納這麼快抓到要點感到很開心,「但其實沒那麼簡單,他們對算法進行了包裝和改良。把信息轉化為一系列數字以後,鋼琴師會不斷在這些數字裡插入一個關鍵詞——比如說某處地名——對它進行編碼。把第二組數字從第一組中減去以後,他再把結果發報出去。」

  「如果不知道關鍵字,譯碼就無從下手了。」

  「說得很對。」

  車子在被燒毀的議會大廈附近又停下了,瓦格納在紙上又畫出一條直線。兩條線交會在市中心以東的弗裡德裡希斯海因區。

  馬赫讓司機朝東北方向拐,把他們帶到交會點附近,這時他又在紙上畫了不同角度的第三條線。「經驗告訴我們,多考慮一個方向是必要的,」馬赫告訴沃納,「儀器只能做出大體的估計,多做一種考慮會減少出錯的可能性。」

  「每次你都能抓住間諜嗎?」

  「才不是呢。大多數情況抓不住。通常,我們會慢一步,眼睜睜地看對方溜走。對方常常在發報時改變頻率,使我們找不到他的蹤跡。有時對方會突然中斷,換個地方繼續發報。他也可能派個眼線盯著我們,看到我們來了就給他通風報信。」

  「障礙可真不少。」

  「但我們早晚會抓住他們的。」

  裡特爾停下汽車,曼恩確定了第三個方位。瓦格納地圖上三根鉛筆畫的線在東區車站附近形成一個小三角。鋼琴師在鐵道線和運河之間的某個地方。

  馬赫把位置告訴裡特爾,對他說:「趕緊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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