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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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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已經殺過人了,她殺了科赫,或者說協同艾達殺了科赫。但那是科赫在差點把茉黛踢死的情況下才動手的,兩者有本質的不同。 馬赫是個病人。 卡拉不信教,但她遵守著一些信條。她是個護士,病人給予她完全的信任。她知道馬赫會不加猶豫地折磨和殺死她——但她不像馬赫,她不是那種人。這和馬赫無關:這完全是卡拉一個人的事情。 卡拉覺得,如果她殺害了某個病人的話,她就再也不能從事護士這個職業,無法再照顧病人。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偷錢的銀行家,像個接受賄賂的政客,像個見了第一次來懺悔的姑娘就勾起性欲的神父。她會背叛自己當初的信仰。 弗裡達說,「你還在等什麼啊,平靜不下來的話我根本沒法給他上藥。」 卡拉拿起針管,紮進托馬斯·馬赫的身體,他很快就不再亂喊了。 弗裡達開始給馬赫燒傷的皮膚上藥。 「這個人只是受了些驚嚇。」厄內斯特醫生在說另一個病人的情況,「不過他的背上中了一槍。」他提高音調和病人說話,「你是怎麼中槍的?皇家空軍今夜唯一沒向我們扔的東西就是你身上的子彈。」 卡拉轉身看了一眼。病人趴在床上,背朝著她。他的褲子被剪掉了,露出大腿的後側。他是白種人,背後有一小片體毛。他身體虛弱,嘴裡一直在念叨著什麼事情。 厄內斯特說:「你是說警察的槍走火了嗎?」 病人的聲音清晰了一些:「是的。」 「我準備把你身上的子彈取出來,這會有點疼,但我們這的嗎啡不多了,比你慘的情況多著呢。」 「沒事,你現在就取吧。」 卡拉用棉簽為傷者的傷口消了毒。厄內斯特醫生拿出狹長的醫用鉗。「咬住枕頭。」他說。 他把醫用鉗伸入傷處。病人發出低沉的吼聲。 厄內斯特醫生說:「放鬆肌肉,不然你會更疼的。」 卡拉覺得這話蠢極了,沒有哪個病人在醫用鉗伸入傷口時還能放鬆的。 病人狂吼:「該死,疼死我了!」 「我碰到子彈了,」厄內斯特說,「試著平靜下來。」 病人逐漸平靜下來。厄內斯特醫生夾出子彈,扔進託盤。 卡拉擦乾淨傷處的汙血,在傷口上放了塊紗布。 病人翻過身來。 「不能這樣,」卡拉說,「你必須——」 她說不出話了,這人竟是沃納。 「卡拉?」他試探地喚了聲。 「是我,」她歡快地說,「我正準備用繃帶包紮你的屁股!」 「我愛你。」沃納說。 卡拉用極不職業的姿態抱住他:「親愛的,我也愛你!」 *** 托馬斯·馬赫慢慢地醒了過來。一開始他處在夢境中,接著他清醒了一點,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被醫生打了嗎啡。馬赫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醫院:他的皮膚燒傷得很嚴重,尤其是右半邊身體上的皮膚。他知道,藥物極大地減輕了疼痛,但不能完全使疼痛消失。 馬赫慢慢地記起了來這的原因。他所在的學校大樓挨炸了,如果不是追蹤那個逃犯,他肯定也會燒死在大樓裡。跑在他後面的人一定全死了:曼恩、施奈德、裡特爾和年輕的瓦格納。他的支隊全沒了。 但他抓住了沃納。 真的抓住了嗎?他擊中了沃納,沃納倒在地上,接著炸彈便炸下來了。馬赫逃過一劫,沃納或許也逃過了這一劫。 現在只有馬赫知道沃納是個間諜,他必須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上司克林勒恩督察。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他想喊護士,張開嘴卻發不出聲。很快,他就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知道已經是晚上了。醫院裡很安靜,沒有人走動。他睜開眼,看見一張臉出現在他的頭上。 是沃納。 「現在你要離開這兒了。」沃納說。 馬赫想求救,卻說不了話。 「你會去一個新的地方,」沃納說,「在那裡,你不能再折磨任何人了——事實上,你會在那兒被人折磨。」 馬赫張開嘴,想大叫出聲。 一個枕頭落在他的臉上,壓緊了他的鼻子和嘴。他發現自己無法呼吸了。他想掙扎擺脫,四肢卻一點力量都沒有。他試圖大口吸氣,周圍卻沒有空氣了。他驚慌失措,開始把頭向兩邊搖晃,但臉上的枕頭壓得更緊了。最後,他沉悶地哼了一聲,但也只不過是一聲喉音。 眼前的光逐漸收縮成一個斑點。 最後,完全熄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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