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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


  葉科夫和肥胖的妻子站在馬路邊,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正慢慢朝他們駛來。

  葉科夫手拿著一份折疊的報紙。

  格雷格和比克斯跑過馬路。

  豪華轎車停下了。

  和比克斯相比,格雷格跑得更快,他首先沖到了街對面。

  葉科夫沒有看見他們。他不緊不慢地打開車門,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先讓妻子上車。

  格雷格撞向葉科夫,和葉科夫一起倒在地上。葉科夫夫人發出一聲驚叫。

  格雷格跌跌撞撞站了起來。司機下了車,繞過車身走到人行道一側。這時比克斯對他大喊:「我是聯邦調查局的!」一邊說一邊亮出了自己的徽章。

  葉科夫把報紙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撿,但格雷格比他更快一步。他拿起報紙,後退一步,然後把折疊的報紙打開。

  報紙裡面夾著一疊紙,最上面一張是份圖表。格雷格馬上認出了這份圖表。圖標顯示的是鈈炸彈的內爆機制。「上帝啊,」格雷格驚歎一聲,「這是最新的研究成果。」

  葉科夫跳上車,關上車門,把車門從裡面鎖上了。

  司機回到車上,開著車揚長而去。

  ***

  星期六晚上,黛西在皮卡迪利區的公寓高朋滿座。一定有一百多人吧,她琢磨著,心裡充滿了快慰。

  她成了美國紅十字會駐倫敦人員的社交領袖。每週六,她都會給美國軍人辦個聚會,同時邀請些聖巴特醫院的護士加入。他們暢飲著黛西取之不盡的威士忌和琴酒,隨著留聲機裡格倫·米勒的舞曲翩翩起舞。黛西知道,這可能是軍人們的最後一場舞會,因此她盡全力讓他們開心——除了接吻,她全都願意。但其他護士和軍人接吻,她就管不了了。

  黛西從不在自己舉辦的聚會上喝酒。她有太多問題要想了。情侶們總是把自己反鎖在廁所隔間裡,有時他們會被尿憋不住的傢伙從隔間裡拖出來。如果某個重要的將軍喝醉酒,黛西還要想法把他安全送回家。聚會上的冰塊經常不夠用——她老是無法向手下的英國辦事員解釋清楚,一場社交聚會究竟需要多少冰塊。

  在和博伊·菲茨赫伯特分手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只能和萊克維茲家的人來往。勞埃德的媽媽艾瑟爾從不對她妄加評論。儘管艾瑟爾現在贏得了廣泛的尊敬,但她以前也犯過錯,更能理解黛西的苦衷。每週三晚上,黛西仍然會去阿爾德蓋特區艾瑟爾的家,和勞埃德的家人圍坐在收音機前喝可可。對黛西來說,這是每個星期裡最美好的夜晚。

  她已經被社交界拋棄了兩次,一次在布法羅,一次在倫敦。她灰心地覺得,這也許就是她的錯。也許黛西確實和那些謹小慎微的貴族不同,無法遵守他們那些嚴苛的律例。想融入上流社會的念頭簡直是太傻了。

  問題在於,她非常喜歡這些形形色色的聚會、野餐會、體育比賽以及其他人們盛裝打扮的各種聚會。

  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王族或貴族的頭銜了,她有了自己的社交團體,這比貴族的社交圈有趣得多。一些在她離開博伊之後不和她交往的人強烈暗示,很願意參加她在週六晚上舉辦的聚會。很多客人在吃過梅菲爾街禮儀繁瑣的晚餐後,都會來黛西這裡徹底放鬆一下。

  今晚的聚會最為盛大,因為勞埃德放假回家了。

  勞埃德公開地住在黛西的公寓裡。她不知道人們會怎麼想:她在貴族社交界的名聲已經被毀了,不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了。其實,倉促的戰地愛情也不只是她和勞埃德這一對,許多人都有他們這樣的經歷。王侯貴族的幫傭們可能對這種事很刻板,但黛西的雇員都很崇拜她,因此她完全不用假裝和勞埃德分用兩間臥室。

  黛西喜歡和勞埃德一起睡覺。勞埃德的技巧沒有博伊那麼純熟,但他用強烈的感情投入彌補了這一點——他也渴望著能做得更好。每天晚上,黛西和勞埃德都要在雙人床上展開一場探索之旅。

  看著客人們喝酒吸煙,談笑打鬧,勞埃德笑著對黛西說:「開心嗎?」

  「還好吧。」黛西回答。

  「還好是什麼意思?」

  黛西歎了口氣。「勞埃德,我想有孩子。我不介意我們沒結婚。唉,算了,其實我挺介意的,但我還是想要個孩子。」

  勞埃德的臉黑了下來。「你很清楚,我不想要個私生子,我當私生子已經當夠了。」

  「是的,你向我解釋過了,但萬一你死了,我還想留有你的一部分。」

  「我會盡全力活下來的。」

  「我知道。」但如果勞埃德像她猜測的那樣在佔領地做間諜的話,他很有可能像在英國的德國間諜那樣被處死。如果勞埃德死了,黛西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知道,上百萬婦女都面臨這個局面,但我無法面對沒有你的生活,我想我會死的。」

  「如果能讓博伊和你離婚,我們就能有孩子了。」

  「算了,聚會的時候不適合討論這個。」黛西把目光投向客廳另一邊,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真想不到,伍迪·杜瓦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伍迪穿著少尉的制服。黛西走過去,向他致以問候。相隔九年的重逢,使她產生了恍若隔世之感——不過,他的樣子沒有太大改變,只是老成了一點。

  「這裡已經有上千個美國士兵了,」兩人隨著《賓夕法尼亞6-5000》①的曲子跳起了狐步舞,「我們一定在準備攻入法國,對吧?」

  ﹛① 《賓夕法尼亞6-5000》是誕生於1940年的一首標準的流行搖擺樂。﹜

  「軍方上層不會把機密告訴我們這些吃苦打仗的,」伍迪說,「但和你一樣,我也覺得如果不是那個理由,我不會被派到這的。我們不能讓蘇軍獨自和德國人抗衡。」

  「你覺得會什麼時候開戰?」

  「進攻通常在夏天開始。大家都覺得不是五月下旬就是六月上旬。」

  「那就快了!」

  「但沒人知道在哪兒發起攻勢。」

  「在英吉利海峽,從多佛爾到加來的距離最近。」黛西說。

  「因此德軍把防守力量都放在了加來。也許我們會讓德國人大吃一驚——比如說在馬賽附近的法國南部登陸。」

  「也許這場戰爭就如此結束了。」

  「沒那麼簡單。一旦建立了橋頭堡,我們還需要佔領整個法國,然後還有德國。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天啊,太糟糕了。」伍迪似乎需要振奮起精神。黛西知道只有女孩能起到這個作用。伊莎貝爾·赫爾南德茲是羅德獎學金獲得者,目前正在牛津大學聖希爾達學院攻讀歷史,伊莎貝爾非常漂亮,但因為太聰明,男孩子常把她稱為「敵視男性者」。但伍迪不會介意伊莎貝爾聰不聰明。「伍迪,這是我朋友貝拉,她來自舊金山。貝拉,這是布法羅的伍迪·杜瓦。」

  伍迪和貝拉握了握手。貝拉個子很高,有著一頭黑髮,以及和喬安妮·羅赫那樣的橄欖色皮膚。伍迪對她笑了笑,說:「你怎麼來倫敦了?」黛西走開了,把他們兩個單獨留下了。

  臨近午夜,她讓僕人們端上了晚飯。除了美國運來的漢堡和雞蛋,黛西還弄了些黃油三明治。人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邊吃邊聊,有點像看戲時的中場休息。她看見伍迪·杜瓦仍然和伊莎貝爾·赫爾南德茲在一起,似乎在深入地交談著。確保所有人都沒被晾在一邊以後,黛西走到角落裡,和勞埃德坐在一起。

  「如果還能活下來的話,我已經決定好戰後要做些什麼了,」他說,「當然,是除了和你結婚以外的事情。」

  「做些什麼呢?」

  「我想試著去競選議員。」

  黛西聽了非常激動。「勞埃德,簡直太棒了。」她摟住伍迪的脖子,動情地親吻他。

  「離慶祝還早呢。我已經把名字登記在了與母親選區相鄰的霍克斯頓選區。但選區的工黨也許不會推舉我。即便推舉我,也有失敗的可能。霍克斯頓選區目前的自由派議員非常強。」

  「我想幫你,」黛西說,「我想成為你的得力助手。我會幫你寫演講詞——我很擅長寫這個。」

  「很高興你能幫我。」

  「那就說定了。」

  年紀大的客人們陸續離開了聚會,但音樂在繼續,其他客人們仍然在盡情地喝著酒。聚會變得越來越熱鬧了。伍迪正在和貝拉跳著一曲慢舞:黛西覺得,這應該是喬安妮死後,伍迪第一次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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