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二五三


  外公說:「女人不懂政治。」

  「是啊,」外婆說,「我是不懂你們所謂的政治。」

  勞埃德看了一眼母親。艾瑟爾笑著,什麼話也沒說。

  比利和勞埃德住在小臥室,艾瑟爾在廚房搭了張床。「參軍前,每天晚上我都睡在這裡,」躺下後,比利說,「每天早晨我都會看見窗外該死的礦堆。」

  「比利舅舅,小聲點兒,」勞埃德說,「你不想讓外婆聽到你說粗話吧。」

  「沒錯,你說得對。」比利說。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後,他們沿著山道走向泰-格溫。天氣陰沉,但沒下雨。山崗上長著一些翠綠的青草。看到泰-格溫以後,勞埃德覺得,和階級壓迫的象徵比起來,它更是一幢美麗的大房子。只要一牽涉到政治,任何事都不會簡單。

  花園美得令人震驚。大道兩旁的栗樹枝葉繁茂,幾隻天鵝在湖面上嬉戲,花圃中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勞埃德覺得,為了讓花園保持在最美的狀態,伯爵一定費盡了心思。

  勞埃德不由得同情起菲茨來。

  市長開始做情況說明了:「鎮上的人都反對建立這個露天礦,」勞埃德很吃驚,市里的議會被工党把持,市長實在不應該這樣說話,「一百多年來,這座花園的美麗治癒了生活在這個艱苦工礦區的人們。」他丟開講稿,抒發著自己的真實感受,「我讓我妻子再去那棵雪松下站一會兒。」

  他的演講聲被類似鋼鐵巨人腳步聲的「哐嘡哐嘡」打斷了。回頭一看,車道上開來了一部龐大的機械,似乎政府把世界上最大的一部挖土機調了過來。挖土機上有個九十英尺長的巨大吊杆和能放進一輛卡車的巨大抓鬥。它的鋼鐵履帶只要在地上一滾,附近的大地就要跟著顫抖。

  比利驕傲地對勞埃德說:「這部挖土機夠大吧,它一次能抓起六噸土。」

  照相機鏡頭對準了漸漸開上車道的挖土機。

  勞埃德對工黨只有一點疑慮。許多社會主義者有清教徒的傾向,他的外祖父是這樣,比利舅舅也是這樣,他們完全不能容忍感官上的享受,他們更容易接受犧牲和自我否定。他們覺得花園的美是浮華的,他們完全錯了。

  艾瑟爾和勞埃德與他們完全不同。這也許是因為他們沒有外祖父和舅舅因為被壓迫而產生的那種破壞一切的快意吧。勞埃德希望事實就是這樣。

  當挖土機開到指定位置時,菲茨在粉紅色的砂石路上發表了演講:「煤炭部長讓你們以為煤炭資源正在枯竭,因此這座花園要被納入他所謂的積極的復興計劃中,」他說,「我在這裡告訴你們,那是一派胡言,我的祖父和父親用了一個多世紀把這座花園開發得這麼美,我願意再用一個世紀把它建設得更美。」

  挖土機的吊杆慢慢落下來,和西花園的灌木和花床呈四十五度角,抓鬥正好落在門球草坪的上方。機械停頓了一下,人群非常安靜。比利大聲喊:「看在上帝的分上,趕快開始幹吧!」

  一個戴著圓頂禮帽的工程師吹了聲哨。

  抓鬥砰的一聲撞在地上,它的鋼牙鑽入翠綠的草坪中。拉繩繃緊了,挖土機發出咯吱咯吱的吃力響聲,開始把抓鬥往上拉。抓鬥經過向日葵花圃、玫瑰花圃、一棵七葉樹和一棵木蘭,裡面滿是泥土、花朵和樹枝。

  抓鬥隨即抬到二十英尺的高度,鬆散的泥土和花瓣不斷從抓鬥上掉落下來。

  吊杆橫向一扭。勞埃德發現吊杆比房子還要高,生怕抓鬥會撞碎樓上房間的玻璃,好在挖土機司機訓練有素,及時停止了轉動。吊繩鬆開了,抓鬥往下一斜,六噸泥土掉在離別墅入口不遠的空地上。

  抓鬥回到原來的位置,抓土過程又重複了一遍。

  勞埃德看了一眼菲茨,發現他正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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