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失明症漫記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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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個盲人趕緊把堵住門口的床挪開,快,姑娘們,進來,進來吧,我們都像公馬一樣等急了,把你們那玩意兒裝得滿滿的,其中一個人說。盲人們把她們團團圍住,伸出手想摸她們,但立即又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原來是他們的首領,就是有手槍的那個盲人,他大喊了一聲,我先挑,這你們已經知道。所有那些男人的眼睛都在焦急地尋找女人們,有幾個偷偷伸出貪婪的手,如果摸到了其中一個,就知道朝什麼地方看了。女人們站在兩排床中間的過道裡,像列隊準備接受檢閱的士兵們。 盲人首領拿著手槍走過來,動作輕快敏捷,仿佛他那兩隻眼睛能看見。他把閑著的那只手放在第一個,即失眠的女人身上,摸摸前面,摸摸後面,摸摸臀部,摸摸乳房,摸摸兩腿中間。失眠的女人大聲喊叫起來,首領把她推開,婊子,你不行。接著摸下一個,就是不知是何人的瞎眼女人,現在他已經把手槍塞進褲子口袋裡,用雙手摸,嘿,這女人還算不錯。他馬上又摸第一個失明者的妻子,然後是診所女接待員,然後是酒店女傭,這一次他大聲歡呼起來,小夥子們,這些娘兒們都挺好啊。 幾個盲人一邊大聲號叫,一邊跺腳,快幹吧,我們等不及了;安靜,有手槍的人說,讓我先把其他的女人看一遍,摸到戴墨鏡的姑娘時他吹了聲口哨,哎呀,我們的好運氣來了,這麼好的牲畜我們這裡還沒有見過呢。 這時他已興奮不已,摸到醫生的妻子時又吹了聲口哨,這是個成熟的女人,不過看樣子也很有滋味。他把最後這兩個女人拉到自己身邊,幾乎是滴著口水說,這兩個我留下,用完以後交給你們。說完他把她們拉到宿舍最裡邊,那裡簡直像足夠供應一團人的食物貯藏室,堆放著無數食物。女人們無一例外都在喊叫,毆打聲,打耳光的聲音和命令聲響成一片,住口,你們這幫婊子,全都一樣,非號叫一通不可;使勁,她馬上就安靜下來;你們等著瞧吧,輪到我的時候她們就要求饒了;你快幹呀,我一分鐘也忍不住了。失眠的女人被一個胖子壓在身下,拼命地號著,其他四個女人被男人們團團圍住,他們已經把褲子脫下來,互相推搡著,活像一群鬣狗在爭奪一個骨架。醫生的妻子被拽到床邊,她站在那裡,用痙攣的雙手緊緊拉著鐵床的床頭,看著有手槍的盲人揪起戴墨鏡的姑娘的裙子並撕開,手握著那玩意兒對準姑娘的陰戶,用力往裡紮,她聽見幾聲吼叫,幾句不堪入耳的話,戴墨鏡的姑娘一聲不吭,只是把頭往一邊歪著,眼睛盯著另一個女人的方向,張開嘴就吐了,有手槍的傢伙並沒有發現是怎麼回事,嘔吐出的污穢氣味只有與空氣裡其他東西的氣味不同時人們才能發現,最後,那傢伙抖作一團,像頭豬似的喘著粗氣猛地用了三次力,仿佛在打進三根樁子一樣。現在他幹完了。 戴墨鏡的姑娘靜靜地哭著,有手槍的盲人抽出還滴著液體的下體,伸出胳膊去拉醫生的妻子,用顫抖的聲音說,你不要忌妒,我馬上就照顧你,然後又提高聲音說,喂,小夥子們,可以來取這個了,不過你們要好好對待她,說不定我還要她呢。半打盲人從兩排床中間的夾道連滾帶爬地擁過來,抓住戴墨鏡的姑娘,幾乎是把她拖走的,我先要,我是頭一個,他們一齊喊著。有手槍的盲人坐在床上,那玩意兒軟綿綿的搭在床墊邊,褲子堆在腳踝。你給我跪下,跪在我兩腿中間,他說。 醫生的妻子跪下了。給我嘬,他說;不,她說;要麼你給我嘬,要麼我揍你,你還帶不走食物,他說;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東西咬下來嗎,她問;你可以試一試,我兩隻手都在你的脖子上,沒等你給我咬出血來我就把你掐死了,他回答,過了一會兒又說,我聽出你的聲音來了;我認出你的臉來了;你是瞎子,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是看不見;那為什麼你說認出我的臉來了;因為這樣的聲音只能有這樣的臉;給我嘬,少廢話;不;你要麼給我嘬,要麼你的宿舍一點兒麵包渣都得不到,你去告訴他們,他們吃不到東西是因為你拒絕給我嘬,然後你再回來告訴我那裡出了什麼事。 醫生的妻子彎下腰,用右手兩個手指的指尖捏住男人黏糊糊的下體,抬高一點,左手去扶地面時卻碰到了他的褲子,感到了手槍那堅硬冰冷的金屬;我可以殺了他,她想;不,褲子堆在了腳踝,不可能抽出口袋裡的手槍,現在殺不死他,她想。她頭往前一伸,張開嘴,閉上眼,免得看見,開始嘬起來。 盲人歹徒們放女人們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失眠的女人不得不由女伴們抬出去,而她們自己也幾乎走不動了。一連幾個小時,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凌辱,一次又一次的作踐,凡是能對一個女人做的他們都做了,不過總算給她們留下了一條命。你們已經知道,我們用食物給你們付費,告訴你們那些不中用的男人,讓他們來取食,告別的時候,有手槍的盲人嘲弄說。隨後他又卑鄙地補充了一句,姑娘們,再見,回去準備下一場吧。 其他盲人也都異口同聲,大致重複了首領的話,再見,一些人說娘兒們,一些人說婊子們,但從他們缺乏自信的聲音裡可以發現他們都累得有氣無力了。女人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什麼話也不說,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只想拉住前邊那個人的手,而不是像來的時候那樣扶著前邊那個人的肩膀,可以肯定,她們當中誰也不能回答這樣的問題,你們為什麼手拉著手呢,這個問題本身就不該問,有些動作,並不能輕而易舉地解釋,有時甚至費盡心機也解釋不清。她們穿過天井以後,醫生的妻子朝外面望瞭望,士兵們還在那裡,另外還停著一輛小卡車,大概是向各檢疫隔離地點分發食物的汽車。 就在這個時候,失眠的女人兩條腿癱倒在地上,確切地說像是兩條腿突然被砍斷了,心臟也癱了,它剛剛開始收縮但還沒有來得及收縮完就停止了跳動,我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睡不著覺了,現在讓她睡吧,我們不要吵醒她。她死了,醫生的妻子說,聲音毫無生氣,一個活人嘴裡竟然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像死人一樣。她把死者抱起來,死者的身體像是突然散了架,兩腿間血跡斑斑,腹部青一塊紫一塊,可憐的乳房露在外面,一個肩膀上還有被瘋狂咬出的牙印。這是我自己的身體的寫照,她想,是所有這些女人的身體的寫照,在她所受的屈辱和我們的痛苦之間只有一點兒區別,那就是我們暫且還活著。我們把她抬到哪裡去呢,戴墨鏡的姑娘問;先抬到宿舍去,以後再掩埋,醫生的妻子說。 男人們都在門口等著,只有第一個失明者,在發現女人們回來之後又用毯子把腦袋蒙起來,斜眼小男孩還在睡覺。醫生的妻子無須一張一張地數床便毫不猶豫地把失眠的女人放到原來的床上。其他人可能感到奇怪,但她並不在意,因為這裡所有人都知道她最熟悉宿舍的各個角落。她死了,她重複說;發生了什麼事,醫生問道;但妻子沒有回答。 醫生的問話包含的可能只是表面的意義,即她怎麼死的,但也可能是,他們怎樣對待你們了,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不該回答。她死了,就這麼簡單,至於怎麼死的,這無關緊要,只有笨蛋才問怎麼死的,原因隨著時間的推移將被人們遺忘,只留下兩個字,死了。我們已經不是從這裡出去時的那些女人,那些女人要說的話我們已經不能說了,至於她們,她們無名無姓,仍然存在,僅此而已。你們去取食物吧,醫生的妻子說。偶然,厄運,幸運,命運,或者其他確切表達這個意思的名稱,都充滿了名副其實的嘲弄,否則就無法理解,為什麼偏偏選中其中兩個女人的丈夫代表本宿舍去拿食物,而誰也不曾想到,剛剛有人為這些食物付了賬。本可以由其他男人去,如單身漢們,他們與此事無涉,無須保護夫妻的體面,但偏偏選中了這兩個人,可以肯定,現在他們不會願意不顧羞恥地伸出手向強姦了他們妻子的歹徒們乞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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